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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交易（第1页）

他，

僵住了——

就在脚尖即将踏上村道的瞬间。

冰冷的、算术般的清醒，像一盆雪水兜头浇下。不是刚才那种混沌的恐惧，是透彻骨髓的残忍清

醒。

不!

不是清醒。

是他在把"糊涂"熬成"清醒"的药。

去公社？自首？身败名裂，开除党籍。

逃？畏罪潜逃，李平阳会带着民兵堵门："奸污我侄女！"而李梅……会垂泪咬死："他强迫我。"

喊破真相？谁会信？只要她一句"我叔不知情"，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是禽兽不如。而李平阳……那老狐狸最希望他喊，希望他闹。闹大了，李梅成了"受害的侄女"，李平阳成了"大义灭亲的支书。”

他胡艾财，是被宰了儆猴的鸡。。。。。。

晨露打湿裤脚，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从看见枕上那根红头绳起，

他没清白路可走了。

他攒着那张被篡改的“招干”表，

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如米筛筛米般，粒粒显现在了眼前，

而筛子，是握在李平阳手里的——

一个星期前的下午。

阳光像一盆滚烫的水当头浇下。

他兴致勃勃来到县革委办公楼二层小楼。

部长见面就单刀直入：“小胡哎，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你可是独当一面，务必胜任此行哦。”

“部长放心，组织放心，胡艾财受组织信任抬爱，必会赴汤蹈火，决不负此大任！”胡艾财胸腹直挺，如顶泰山，满口回应部长。

传达室老爸听说儿子要下乡，又是部长亲自的托付，觉得事情担当不小，千叮万咛了许多许多。胡艾财听得耳朵起茧，不耐烦的回老爸：“是哒是哒，只你清楚，我知道的。”

未婚妻小曹恋恋不舍，送了一阵又一阵，甜言蜜语的话把天下的皮箩都装尽了。

原来，根据中央〔1973〕年有关文件精神，国家开始从农村优秀青年中选拔国家干部。县里便在少数公社的重点大队派出国家干部负责具体落实。长城大队因规模较大，且工作比较出色，被分配一个招干指标。胡艾财是岳阳农校毕业的，原本在县革委会组织部当干事，这次临时被抽调下乡。他身兼几项任务：除了招干工作外，还要代为一名师范代课教师的转正手续签字盖章。

"胡干部！可把您盼来了！"破旧的吉普车刚停稳在长城大队门口，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堆得能夹死苍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那种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我是李平阳，大队代理支书。县里派您来指导工作，真是雪中送炭啊！"

"李支书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他故作老成地握了握李平阳的手，感觉对方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却异常有力。

李平阳接过胡艾财的行李，引着他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二楼最东头是给他准备的宿舍。推开门，胡艾财愣住了——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崭新

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暖水瓶和茶杯，窗台上甚至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月季。

“这。。。"胡艾财有些局促，"太麻烦李支书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平阳搓着手，"胡干部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见多识广。我们乡下条件差，委屈您了，只能尽力而为。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大队仓库的钥匙，里面有些米面粮油，胡干部需要什么尽管拿。"

胡艾财连忙摆手："这不合规定，我有粮票。。。"

"哎哟，什么规定不规定的！"李平阳不由分说把钥匙塞进他手里，"您大老远来指导我们大队工

作，这点心意算什么？晚上就到我家便饭，给您接风洗尘，您可一定要赏光！"

没等胡艾财推辞，李平阳已经转身出门，咚咚地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