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沫死了!”梦瑶告诉艺瑶和谢荣华。
“我也听说了,“艺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恍惚,”傍晚时分隔壁阿姨告诉我的。”
梦瑶抬头望月,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安沫不仅仅是为这件事寻短路的。”“还是为了李家那个……订婚的事?”艺瑶小声问。
望月村前这条河河面恰好够十丈素绢铺展。
几艘小船,静静地停靠在河岸,如同在这宁静的夜晚找到了归宿的疲惫旅人。船身随微风轻晃,像睡梦中翻动的书页,仿佛在诉说一天的辛劳与收获。三五渔灯,借水纹晃成人间星图;柳影被风揉碎,蛙声为它续篇——夏夜至此,已深过半。
河对岸处,稻穗饮着月华,田里便漾起细碎的银波;田埂上野草露珠欲滴。
月亮冷冽而慈悲,照见的何止是今夜的河——
归人肩上汗渍的盐霜,
未归人窗里漏出的风,都在它的账本上。
月色从不平分人间。有人生来踏金阶,有人一辈子闻稻香;有人在高楼上赊月色,有人在桥底下捞月光。安沫偏偏是后者,却又连这点光也保不住
夜色收卷,小河、小船。。。。。
远畴含青,被月纱轻轻笼起,
风过处,凉意与草香同时落地;
一辐无声的山水,
把尘世隔在梦外。
端午暴未至,河床尚瘦。
梦瑶、艺瑶与谢荣华晚饭没吃就坐在了河边的小石块上。她们不知道在此坐了多久,只觉得头发上摸去有丝湿意了。
艺瑶住在长城学校附近,离梦瑶家只隔七八个门面。她爷爷是离休干部,父亲转业后当了省城副市长,母亲在县广播站任副站长。父母常年在外,她和哥哥艺华都是奶奶带大的。每年暑假她都不回父母那儿,"太闷,"她抛着石子,对梦瑶说,"再说,乡里还有你呢。"
奶奶其实也能住城里,可她和孙女一样,哪儿也不去。副市长父亲拗不过这两辈人,只好随她们。
艺瑶和梦瑶两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读中学。两人性情迥异:梦瑶雷厉风行如男孩,艺瑶腼腆乖巧似水。她们二人向来推心置腹,无事不可言,所以长这么大还从没因什么事红过脸闹过不愉快。
谢荣华是长城学校民办教师,是艺瑶哥哥的恋人,因而三人的关系自然也就非常的好。
”要是让我嫁给那位成天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我也宁死不从。”梦瑶指尖掐得裙角发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打颤。
“那人渣去年在云蒙岭山脚,撞见宰相村一个赶集回来的姑娘,一把拖进了林子……”
她停了停,像把恶心的东西咽回去。
“事后,姑娘的父母怕坏了名声,连哭都不敢大声,最后只能当没发生过。
山风掠过,吹得她眼圈通红。
“可那男的家里真有钱,爸妈会算又肯干,年年鸡鸭猪养得满山满圈,其收入可不是一般人家比得上的。”
去年暮春,安沫从县中回村,山路一弯,就被那少爷撞见。他回府便火烧眉毛,央亲戚、托媒人,搬动安家一位白须太公登门,嘴里只嚷着要"订百年"。安沫的爹娘早想把闺女嫁进富窝,心里算盘一响,便也头一点,答应了。
安沫却抵死不从,视归途如赴汤,长住学舍,旬月不返。可女儿终有归家之日,岂能永远躲避?自此她昼坐愁城,夜对残灯,人渐渐消瘦,神采也黯淡下去,前后判若两人。
“可怜安沫!”艺瑶叹息,“此番大云山挨骂,不过一根引信罢了。”思前想后,少女万念俱灰,遂生弃世之念,竟以一死求脱。
天地忽沉,万籁俱噤,如同时针被死神掐断;
三人胸中怒血翻涌,悲极无声,唯觉胸口裂出一道幽暗深渊,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