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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冰裂(第1页)

冰,是在她坐回床沿时,开始裂开的。

屋外嘈杂的议论声隔着窗缝钻进来,像针,一根根扎在耳膜上……可渐渐地,那声音里掺进了一

些别的东西——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几声含义模糊的干笑,还有更多意味深长的沉默。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的不仅是李平阳被抓的事实,更是一个无人惋惜、甚至隐隐快意的村庄。

抓得好。

这个念头像一道豁口,让那块堵了十九年的冰,"咔嚓"一声,从内部崩开一道缝。

她吐出憋了十九年的那口气,胸口一松,竟有蚯蚓般蠕动的暗喜,从那裂缝里钻出来,冰凉,却带着活气。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吉人自有天相"。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想起了她那可怜的姐姐,还有她那同样命苦的弟弟——

姐姐本是伯父□□的女儿。伯父在世时,与祖母一样,从未把他弟弟李平阳——也就是李萍她的父亲、姐姐的养父——当人看。父亲幼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数不胜数。后来,伯父伯母因车祸双双离世,只留下六岁的孤女和她不满三岁的儿子。族中老人看着两个孩子实在可怜,便劝当时刚成家不久的李平阳:"你是亲叔叔,总不能看着李家根苗断了。"父亲黑着脸没说话,半晌才闷声道:"粮食不够吃。"最终,是生产队长承诺多给两份口粮,他才勉强点了头。

姐姐紧紧牵着弟弟的手,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家。

养父李平阳把骨子里的"重男轻女"熬成了一身暴戾。可讽刺的是,这对姐妹——姐姐和李萍,在他眼里都不受待见;而那个男孩,虽是李家的"根",却因为是"仇人"的儿子,也并未得到多少疼爱。在养父眼里,三个孩子,不过是他不得不背上的三只包袱。

姐姐七岁,本该背起书包的年纪,却被赶上山。她用瘦小的手割取牛草交给生产队,为家里换取微薄的工分。弟弟年纪小,够不着灶台,就踮着脚帮忙洗菜;割不动草,就跟在后面,把散落的草一根根捡进背篓。芭茅草的利齿在手脚上划出无数血痕,旧疤未愈,又添新伤。李萍永远记得那个雨天:天色阴沉,冷雨霏霏,父亲依旧将她赶出门。弟弟非要跟着,姐姐只好用破塑料布裹住他瘦小的身子。当她们拖着湿透冰凉的身子回来,当晚姐弟便高烧不退。姐姐烧得说胡话,弟弟的小身子烫得像炭火,李萍眼巴巴望着她们却束手无策干瞪眼——她们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李平阳只去赤脚医生那儿抓了把草药,那苦涩的汤药,成了她们姐弟命运共担的第一道印记。

还有一次,只因提潲喂猪时不慎让猪跑了,父亲便勃然大怒。他不给她们饭吃,还将她们姐弟俩关进漆黑的柴棚整整一天。李萍偷偷从门缝塞进来两个冰冷的红薯,被父亲发现后,被狠狠的训了一顿。棚里老鼠吱吱乱叫,在房梁上窜来窜去。唯一的光亮从门缝透进来,老鼠的影子被拉得细长,竟像在墙上与人影对视、挑衅。那场景,如今想起,仍让她们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外婆家。姐姐的两个舅舅闻讯赶来,与李平阳大吵一架。"你们李家要是养不起这孩子,我们带回去!"舅舅怒道。李平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狼,脸涨得紫红,竟罕见地低头认错。自那之后,李平阳的态度果然有所转变,送她们上学,家长会也从不缺席。

弟弟异常懂事,读书刻苦得让人心疼。

他知道,这个家,姐姐和他都是"外人"。

弟弟初中毕业,考取了师范,但因学校急需教师,上面一纸通知,让他先代课,转正的事以后再说。李萍与姐姐也渐渐懂事,知道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因多了两张嘴,日子过得更加紧巴。于是,她们拼命读书,只想早日挣脱这苦难的牢笼。

后来,姐姐考上了卫校,分配在县医院当护士。而弟弟,虽教学认真,带班成绩在前,可几次转正的机会,都因为"名额有限"、"关系不够"与他擦肩而过。最后,他被"安排"到几十里外最偏远的山区小学去"锻炼",一待就是七八年。山路崎岖,周末回家一趟都得徒步大半天。姐姐托人给他说了好几处姑娘家,对方起初听说是个老师还有些意愿,但一打听是"山区代课的",便都摇头推掉了。弟弟对此从不抱

怨,只是姐姐后来才知道,他学校窗棂的木头,被他的手指抠出了深深的凹痕。他周末走山路回家,会对着空谷一遍遍大声念课文,不是背书,是吼——让那些本该在课堂上教给孩子的字句,撞在崖壁上,再变成孤独的回声,填满几十里山路。只是每次回来,他都会默默帮姐姐劈柴挑水。有次姐姐撞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鬓角竟已有了白发。他回头看见姐姐,慌忙笑了笑,那笑容里的疲惫和愧疚,像针一样扎在姐姐心上。

——大姐的懂事,是偷偷把饭菜拨给弟弟;弟弟的懂事,是把所有委屈磨成认命的沉默;而小妹李萍的懂事,是学会在父亲的怒喝下,先护住姐姐和弟弟。

她们就这样把苦嚼碎了,连渣都不吐,只因吐出来,也无人会接住。

李萍的妈体弱,干不了重活,挣的工分有限;更加之妈过世后生活担子全落在父亲李平阳一人身上,而父亲自己也强不到哪去。一家人要吃饭,却是生产队的特等超支户,连口粮都成问题。李萍考上高中后,看着家里这番光景,心里明白:父亲哪还有钱供我读书?这书,是读不下去了。她只能辍学。

几年前,李平阳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当上了代支书。

他倒好,把交椅当戏台,四面摆威风,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恨不得连大队的老母鸡下几个蛋都要掐着指头算清楚。谁要敢拦他的道,卷铺盖走人,不容分说!

他卑鄙至极——男盗女娼!

她们姐妹在他眼里不过是他填满私欲、随意出卖的工具。

那年上面招国家干部,不晓得他对杜宇校长为何有那么深的仇恨,为阻挠杜宇应招,竟威逼胞姐李梅以色相诱那负责招干的干部。可怜姐姐黄花闺女,清白遭污,事后羞愤欲绝,几欲寻短见。

事后,李平阳竟对蜷缩在床角哭泣的姐姐说:"哭什么?家里养你这么大,不该为家里做点贡献?"那语气,和算计一头牲口出栏时一模一样。

如今,他又故技重施。为控制村部会计,好将村里财产尽揽囊中,竟逼女儿李萍嫁给村会计刘兵的儿子——一个因奸污女教师被开除的臭名昭著的恶棍。

李萍披上嫁衣,走进洞房,心如死灰。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堕入魔窟。

她能吗?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推开刷着油漆的木门,一股喜庆与局促混着八月闷热的暑气扑来。空气像凝固的胶,黏稠得几乎能攥出水来,油漆味和汗酸味发酵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浪。新房里,大红喜字贴在窗上,一对红烛烧得正旺,烛泪在高温下融化得更快,像两道猩红的泪痕,顺着铜烛台蜿蜒而下,滴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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