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在店里来回踱着步,大嗓门吆喝不停,每一句都直直砸向林晚星:
“林晚星!快点!3号桌的鱼香肉丝赶紧端过去,客人都催三遍了!”
“你自己瞅瞅,擦个桌子擦得水印子一道一道的,客人看了膈应不膈应?重新擦!擦到发亮为止!”
“笨手笨脚的!端个水壶都晃悠,万一洒出来烫着客人,你赔得起吗?长点眼色,长点记性!”
旁边吃饭的老客听着都觉得太过刻薄,忍不住偷偷侧目,可林晚星半句辩解都没有,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怨色,只稳稳应一句:“好,老板娘。”手上动作立刻加快,没擦干净的地方重新返工,端菜、递水、收拾桌面越发麻利,连呼吸都放得轻而稳。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自己没有挑剔的资格,能有一份活计,能靠自己双手挣一口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万幸。这点呵斥、这点委屈,和失去的一切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最后一桌客人也结了账离开,餐馆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余响。林晚星这才敢靠着墙歇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黏又闷,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腹更是一阵阵发僵发疼。
王桂英把她叫到前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随手往她面前一递:“这是今天的工钱,十块钱,拿着。”
林晚星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纸币,紧紧攥在掌心。纸币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可她却觉得重若千斤。这是果园被毁、积蓄被抢之后,她靠自己实打实的劳动挣来的第一笔工钱,数额微薄,却比从前任何一笔钱都来得踏实、来得珍贵。她低下头,轻声道:“谢谢老板娘。”
转身刚要迈出餐馆,王桂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林晚星。”
林晚星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
王桂英斜靠在柜台边,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冷淡,却少了先前的刻薄与刁难:“以后干活机灵点,眼里要有活。别整天耷拉着一张脸,在店里看着晦气。在我这儿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样子。还有,午饭自己去灶上打,快点吃,别磨蹭。”
“我知道了,老板娘。”林晚星认真点头。
走出惠民餐馆,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林晚星才真切感觉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腰酸痛得直不起来,双腿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费力。可她低头看了看掌心攥着的十块钱,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往上扬了扬,心里满满都是安稳。
她没有靠施舍,没有靠同情,更没有就此趴下。
她靠自己的力气,自己的辛苦,挣到了属于自己的钱。
这薄薄一张十元纸币,是她熬过黑暗的光,是她重新站起来的第一步。
前路再难,只要肯拼、肯干、不认输,就一定有路可走。她把钱攥得更紧,脚步坚定地朝着清溪村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碎石小路上,一步一步,都踩在慢慢升起的希望里。
这天傍晚,夕阳刚擦过村头树梢,林晚星拖着一身酸软往家走。在餐馆忙了整整一天,胳膊抬起来都发沉,领口还沾着洗不掉的油渍,可她的脚步,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稳。
刚走到老屋斑驳的木门口,一道娇俏又刺眼的身影,就这么大剌剌堵在了门前。
李倩倩穿着一身雪纺新连衣裙,裙摆轻飘飘晃着,脚上踩着亮闪闪的高跟鞋,在满是泥土的农家院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又刻意张扬。她拎着一只小巧的挎包,优哉游哉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全是戏谑与轻蔑。
听见脚步声,她慢悠悠抬眼,瞥见林晚星的那一刻,立刻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下巴扬得老高:“哟,这不是我们清溪村曾经的林大姑娘吗?这是从镇上餐馆下班回来啦?端盘子、洗碗、擦桌子,累不累啊?”
林晚星脚步微顿,指尖轻轻蜷了蜷。看着这个亲手毁了自己一切的女人,她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恼怒,只淡淡开口:“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