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正是一年之计春光大好之时。
玉奴从玉山奠基回来,路上看到小孩闹着要吃糖,被妇人狠狠的打了几个耳光,心里就开始难受,一连很多天吃不香睡不宁,这一留心,就发现了更多被虐待的孩子,她忍不住把气撒在薛彬的头上:“你大周真是有意思,想要体验做皇帝的感受,生个孩子就可以,随时掌控孩子的一切,可以对他的一切指手画脚。今天想吃这个,不行,可以打一顿。明天喜欢那个,不想给他买,又可以打一顿。甚至有孩子伤心的哭都要被打一顿!这下可好了,他们看上去是老老实实,但关起家门来就能做皇帝了呀!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如此轻视,对他人包藏祸心岂不寻常?孩子的未来是大周的子民,子民如果从小被误导了,会继续虐待下一代的子民。不行!我得立个法,禁止打孩子。”
薛彬细细一想,也是,欺压妇女,虐待幼童,都是这些人满足心里变态的手段。恃强凌弱能有什么好东西?遂道:“你这话我得记下来,藏在袖筒里,下次召见大臣,就拿这个去回他们。”
“再说大臣。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上半句是什么?”玉奴点醒薛彬,“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薛彬眼前一亮。有些个贪赃枉法的蠹虫,是靠买官鬻爵上位的,居然还敢在法案上跳的欢?正好有理由杀鸡儆猴了。
“这国之根本是什么?是民。民是怎么来的?都是稚童长大的。那些虐待孩子的人,本质上不是虐待自己的孩子,是虐待大周的子民。伤大周的子民,岂不就是伤了国之根本?”玉奴说的掷地有声,“这些人丁,无论男女,都是要上税的。女子也能上税,凭什么要被轻视?那些杀死女婴的人,他们终于生出儿子的时候,就不怕全大周的女婴都被杀死了,他们的儿子娶不到媳妇吗?一旦这些壮年男子娶不到媳妇,就会到处奸淫掳掠,伤害良家妇女。好男儿的妻子、未婚妻子、妹妹,也都难逃劫难。这伤害的是一个女婴吗?是我大周的长治久安。”
“玉奴,你当真巾帼不让须眉。”薛彬忍不住击节而赞,“大周有你真是幸事。”
“幸事?我一个闲着没事儿的小女子懂这些,满朝文武大臣却不懂,幸事吗?他们小时候多半也受过严苛的管教,挨过打,长大了才得意洋洋的行使主权打小孩子。明明有的是管教的办法,他们懒省事儿,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打,打出心理问题了,今后到社会上又是国之隐患。”
“那如果让你在安稳做一个小女子,和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比,你选哪个?”薛彬看定了玉奴。
“我选?我才不选。”玉奴摇摇头,“你那些朝臣,把你这老狐狸都折磨成这个样子。我说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老相,现在才知道你每天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才不要去和这群俗气冲天的臭老爷们儿面对面,气都能气死。”
“现在才知道我有多难,”薛彬忍不住卖惨道,“你都没有心的吗?”
“派你来当皇帝,就说明你该受这个罪,别想着把锅甩给别人。好好享受统治群臣的快感。”玉奴心想,几个月前不是还想统治我呢吗?让你好好享受。
本是大好春光,最宜踏青,因着这保护稚童免遭虐待的法典正在拟定,薛彬只能在行宫里陪玉奴逐条检查修改法典。新法典中详细规定了包括孩童间的霸凌、父母长辈的体罚频繁与过当、猥亵侵犯幼童、幼童买卖等各项政策。这个法典在议事的时候,比前几项更难。因为大周历来讲究孝道,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讲究自幼训练服从。这个提议一出,大臣们简直反了天。才不许他们发泄到女人身上,又不许他们发泄到孩子身上,这一家之主的威风何在?辛辛苦苦谋求个一官半职,回到家里还不能显摆一下主人的淫威?几乎全体大臣都在反对,偶尔有几个和稀泥的,也是本身就宠孩子的,对别人虐待孩子多少有些不忍。薛彬再度开始了头痛模式。
头痛归头痛,办法还是有的。薛彬拿几个已经查实确切证据,但一直没动的官员开刀,直接在他们口沫横飞的时候推出去斩了,满朝文武立刻吓到不敢说话。开什么玩笑?以铁腕著称的云顶皇帝的圣意都敢违背?臣子们立刻打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旗号,顺了薛彬的意思。若在往年,臣子们倒还经常看薛彬的脸色。但是这两年来,薛彬手软了很多,基本都不杀人了,大臣们觉得这皇帝转性了,好像也开始老了,于是大家慢慢的放松了,以为皇帝好欺负了。也怪他们蠢,薛彬自然是变了,也自然是老了,但是杀不杀,权力还在他手上呀。明知道前几项法典都推行了下去,还要在这项上死磕,这几个本来就该死的官员,可谓死得其所。百官心想,以后说到什么法典的事,还是做拍手党就好,反正皇帝有的是办法修理他们,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吵得脑仁儿都疼?听话是最省事儿的方法。
一面修法典,另一面也没闲着。薛彬集结了几万大军,交给萧楚雄统领,要他去打楼兰、车师前国、高昌、尉犁和龟兹。在玉门关修整了三个多月的萧楚雄,只能领军令前往。
转眼又到了五月,正是初夏好天气。这天清晨,薛彬带着玉奴去爬玉山,一是看寺院的工程进度,二是看看风景。
“往常都是坐轿子,今天怎么想跟我比试比试爬山?”玉奴好奇。
“往常天冷,加上出宫需要考虑诸多安全因素。这次比较放心,天气又好了,难得出来散散心。”
“你又修理了谁?这么放心?”
“那修理的人可多了。”薛彬得意洋洋,“至少有能力威胁到的人,都被关进了笼子。”
“可别夸口,别等会儿出现个刺客。我可是会躲到你身后去的。”
“那当然,若能为保护你而死,我倒是无憾了。”薛彬感慨。
“你只知道阳寿吗?知不知道点别的什么?”玉奴好奇。
“知道的虽然多,但这一世并没有太仔细看,有你便满足了,其余的没什么可计较的。”薛彬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