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隘口浴血寒枪同守（第1页）

黎明前的黑石隘，连风都停了。

墨色的天压。在山尖上，隘口的营寨静得可怕，只有巡夜士兵的甲叶偶尔碰撞出一声轻响，很快又被夜色吞了回去。城头的火把燃了一。夜，灯芯烧得噼啪响，火光落在沈辞身上，映得她手里的破军枪泛着冷光。

她半蹲在城头，指尖点在面前铺开的牛皮地图上，指尖沾了炭灰，在隘口两侧的山壁上画了两道浅痕。身侧的顾惊寒拄着长枪站着，左腿微微虚着，旧伤在黎明前的湿寒里隐隐作痛，他却没吭声，只垂着眼，顺着沈辞的指尖看地图，目光专注。

昨夜谢景珩烧了蛮族在黑松林的粮草，彻底惹恼了对方。斥候三更天传回消息，蛮族全营拔营，两千主力裹挟着叛军残部，已经往黑石隘压过来了，天亮就到。

“他们没了粮草，耗不起，必定会集中兵力强攻正面隘口。”沈辞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两侧山壁陡峭，他们大部队展不开，最多派小股队伍攀岩袭扰，重点一定在寨门。”

顾惊寒点了点头，长枪往地面轻轻一拄，稳住了微微发颤的左腿。他昨夜就没歇，带着人加固了寨门，又在隘口前挖了三道陷马坑，此刻额角还沾着泥灰，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精神紧绷。

“我带南疆军守正面寨门，你带北疆主力守中军，策应两侧。”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语气笃定，“你的人擅长山地作战，两侧山壁离不了你；我的人守惯了城寨，正面硬扛，我们最合适。”

沈辞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虚着的左腿，眉头微蹙：“你的腿伤……”

“不碍事。”顾惊寒立刻打断她，嘴角扯出一点笑，带着点硬撑的坦荡，“当年守南疆城，我腿断了都在城头站了三天，这点旧伤，不耽误挥枪杀敌。”

他说的轻松，心里却揪了一下。他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更不想拖她的后腿。从南疆赶来黑石隘合兵，初见沈辞时，他只当她是京中传得神乎其神的女将军，是并肩平叛的同袍；可这一路同行，看她雨夜行军不皱一下眉，看她对着伤兵软了语气，看她阵前挥枪时的悍勇与沉稳，那份惺惺相惜，早就在不知不觉里，变了味道。

他是皇子，是南疆守将，这辈子注定要拴在疆场上，旧伤缠身，前路未知；她是北疆主将，心里装着边关万里，身后还有京城的江思玄。他懂，所以从不敢逾矩，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要裹在军务里说出口，只敢借着并肩作战的由头，多站在她身边片刻。

沈辞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没再劝，只微微颔首，指尖在地图上的寨门位置重重一点：“好。正面交给你，两侧山壁我来守，秦锐带前锋营守陷马坑，凌霜带女兵队在山壁上放箭，谢景珩带轻骑机动，哪里缺口补哪里。记住，不求歼敌，只求守住，拖到南疆援军来，我们就赢了。”

“好。”顾惊寒应声，伸手拿起案上自己的头盔，扣在头上。头盔压着眉骨，遮住了他眼底藏着的、不敢让她看见的情绪，只留下一身武将的肃杀。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道上就传来了马蹄声，密密麻麻，像闷雷滚过地面。蛮族的骑兵举着弯刀，黑压压的一片，顺着山道冲了过来，为首的头领举着狼头旗，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蛮族话，喊杀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静谧。

“来了。”顾惊寒低声说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转身往寨门走去。沈辞站在城头，看着冲过来的蛮族队伍，抬手举起了破军枪，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隘口：“全军戒备！放箭！”

一声令下，山壁两侧的箭雨瞬间倾泻而出，像密密麻麻的蝗虫，扎进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可后面的队伍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往隘口冲过来。

第一波箭雨刚过，蛮族的前锋就冲到了陷马坑前，前排的马匹收不住脚，纷纷栽进坑里，马嘶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可后面的骑兵竟直接踩着坑里的人马，硬生生趟了过来，转眼就到了寨门前。

“放滚石！”顾惊寒站在寨门的箭楼上，一声令下，磨盘大的滚石从城头砸下去，瞬间就砸倒一片，砸得蛮族士兵鬼哭狼嚎，攻势瞬间缓了几分。

沈辞站在主城头，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她看得清楚，蛮族主力全压在了正面寨门，两侧山壁只有小股队伍在佯攻，果然和他们预判的一样。她刚要松口气，就见凌霜从西侧山壁跑过来，急声喊：“将军！东侧山壁有蛮族攀岩！快到顶了！”

“我去！”沈辞立刻应声，抓起破军枪，转身就往东城墙跑。秦锐带着十几个亲兵紧随其后，刚跑到东侧城头，就见几个蛮族士兵已经翻上了墙，手里的弯刀直砍向守墙的士兵。

沈辞二话不说，持枪冲了上去，破军枪一扫，就把两个蛮族士兵扫下了城墙。枪尖所到之处，没有一合之敌，不过片刻功夫，就把翻上墙的蛮族士兵清了个干净。她探身往下看，山壁上还挂着几十个蛮族士兵，正往上爬，立刻喊：“放箭！别让他们上来！”

凌霜带着女兵队立刻跟上，热油浇下去，箭雨射下去，山壁上的蛮族士兵纷纷坠落，东侧的危机瞬间化解。沈辞刚要松口气，就听见正面寨门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士兵的惊呼，心里猛地一沉——寨门被蛮族的冲车撞开了一道口子。

她立刻转身往正面跑，刚跑到箭楼，就看见顾惊寒带着亲兵，堵在寨门的缺口处。他一身铠甲已经染了血，左腿的旧伤显然犯了，站得有些踉跄，手里的长枪却舞得密不透风，死死堵住缺口，不让蛮族士兵冲进来。

有个蛮族小头领举着弯刀，趁他旧伤发作动作慢了一瞬，直劈他的左肩。沈辞眼疾手快，抬手一枪，枪尖直接穿透了那小头领的胸膛，尸体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