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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阶血谏痴梦终醒（第1页）

南疆的暑气渐消，关隘口的风终于卷走了连日的硝烟与血腥，可营寨里的别离之意，却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伤兵营的竹帘被风掀起，顾惊寒半靠在病榻上，左腿依旧裹着厚厚的夹板，军医反复叮嘱，他这腿旧伤加新创，至少要静养三月才能勉强拄拐行走，长途颠簸归京根本无从谈起。他攥着腰间的玉佩，望着帐外整装待发的队伍，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甘：“终究是没法跟你们一同回京，姜逢谋逆的始末、南疆平叛的细节，还得劳烦二位在陛下面前细说。”

沈辞正整理着归京的甲胄，破军枪倚在帐边，枪尖的血锈已被擦净，她看向顾惊寒，语气沉稳：“你安心留在南疆养伤，我已命当地州府拨专人照料，留两百士卒守在营中，待你腿伤好转，再派人接你回京。押送姜逢回京面圣、交接叛党罪证之事，有我和江大人足矣，苏婉也会一同随行——她本就是感念我当年照拂，自愿辞去太医院差事，跟着我去北疆做医女，此番又随队驰援南疆，整日守在伤兵营照料病患，也算一路劳苦。前日京中快报传来，她那任太医令的父亲突发重症，催她即刻归京侍疾，私下里她同我叹过，父亲病重是半真半假，更多是家里早已为她定下亲事，借着由头催她回京相亲罢了，正好趁此归京，一并了却家事。”

一旁的江思玄合上手中的归京名册，补充道：“南疆余孽已清，关隘布防我已重新排布，州府驻军会接手镇守，你只需安心养伤，不必挂怀战事。”

顾惊寒轻叹一声，只得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帐外，又叮嘱道：“凌霜与秦锐带的是北疆雁门关旧部，本就是驰援南疆的临时调遣，如今南疆平定，北疆防线不可空虚，让他们率军即刻返回雁门关驻守，切莫耽搁。”

正说着，凌霜与秦锐并肩走进帐中，秦锐腰上的伤已好转大半，只是动作依旧不敢太过剧烈，凌霜站在他身侧，眼神不自觉落在他腰间，藏着几分未散的关切。秦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沈将军，江大人，我与凌霜已清点好北疆士卒，共一千两百人，粮草军械皆已备妥，随时可启程返回雁门关。”

凌霜亦颔首，声音清亮：“北疆入冬早，边关防务需提前筹备，我与秦锐即刻率军启程，定守住北疆防线，不负将军所托。”她侧眸看了秦锐一眼，低声补了句，“路上我会盯着你，不许再逞强碰伤。”秦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应了声“好”，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沈辞看着二人，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从怀中取出一枚边关令牌递过去：“一路保重，北疆安危，拜托二位了。”

待凌霜与秦锐领命离去，江思玄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前几日营中诸事繁杂，倒忘了问，林向晚姑娘此前为何不在营中？接连几次战事，都未见她身影。”

沈辞闻言，眸底泛起几分暖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此番南疆开战，军营粮草、药材、军械消耗极快，边境商路又被姜逢的人搅乱，她主动请命，带着心腹去了边境几处隐秘商道据点，一是凭着多年积攒的商贾人脉，秘密筹措紧缺粮草、伤药和军械配件，稳住咱们的后勤补给；二是借着江湖上的消息路子，打探姜逢勾结边境部族的私运商路，摸清叛军粮草军械的补给线，好断了他们的后路。她行事利落，这些事交给她最是稳妥，主营的几场恶战她便没在，一心在外办这些要务，战事一了，她便会赶回营中汇合。”

江思玄了然点头，心中暗赞，难怪沈辞在边关多年总能稳守防线，身后竟有这般得力的挚友支撑，随即不再多问，转而催促亲兵准备囚车，将姜逢押入加固的铁笼囚车，严加看管，以防途中生变。

姜逢被亲兵押进囚车时，神色早已没了往日的癫狂与阴鸷，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得知女儿姜时愿被关在天牢女监后，便再没说过一句狂言，整日望着京城方向，眼底只有为人父的执念与悔恨，只盼着能早日回京，护女儿一条生路。

三日后，沈辞、江思玄与苏婉带着五百精锐禁军，押解着姜逢启程回京。

一路昼行夜宿，禁军层层把守，囚车固若金汤，姜逢全程沉默不语，不吃不喝，只偶尔攥紧囚车栏杆，指节泛白，嘴里喃喃念着“时愿”二字。

苏婉一路沉默，偶尔会帮随行的伤兵处理小伤，眼底藏着几分对归京的迷茫——记挂父亲的身体。

途经十余日，终于抵达京城。禁军将姜逢押入天牢大狱看管，苏婉因无官身，且家中催归，便先行辞别沈辞与江思玄，回太医令府照料父亲、料理家事，不再参与后续朝堂事宜。

京城内外早已传遍二皇子顾远恒通敌叛国、南疆姜逢兵败被擒的消息，百姓沿街围观，唾骂声不绝于耳。

顾远恒通敌的罪证——与蛮族往来的密函、私分粮草的账册、约定里应外合的盟书，早已被景帝下令公之于众，张贴在京城各城门与闹市口。

百姓这才知晓，往日里温文尔雅的二皇子，竟是包藏祸心的逆贼，为了皇位不惜勾结外敌、祸国殃民，无数将士因他的野心战死沙场，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朝野上下群情激愤，皆要求景帝严惩逆贼。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压抑。景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峻，殿外禁军林立，囚车被押至丹陛之下，姜逢一身囚服，头发花白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大殿。

沈辞与江思玄上前复命，将姜逢的供词、南疆平叛的战报、顾远恒通敌的所有罪证，一一呈于景帝案前。百官看着罪证，皆是义愤填膺，纷纷上奏，要求将姜逢、顾远恒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景帝看着殿下跪着的姜逢，声音冷厉：“姜逢，你身为当朝丞相，深受皇恩，却勾结逆子顾远恒，通敌叛国，祸乱朝纲，致使生灵涂炭，你可知罪？”

姜逢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龙椅上的景帝身上，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沉声开口，字字清晰：“臣知罪，臣罪该万死。通敌叛国、谋逆篡权之事，皆是臣一人所为，与二皇子顾远恒无关，与臣女姜时愿更无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