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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雪意中人(第1页)

雪下了三天三夜,没个停歇的意思。

伤兵营的毡帐外,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下去咯吱一声,能凉透到骨头里。帐子的门帘掀了又合,合了又掀,带着药味的热气飘出来,遇着冷风,瞬间凝成一层白霜,挂在帐檐上,像一串串冰棱子。

顾惊寒靠在帐外的老槐树上,玄色的披风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连眉梢都沾了白,却像没知觉似的,手里攥着个酒囊,隔一会儿就往嘴里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雪水,打湿了前襟。他的弯刀就靠在身侧,刀柄被攥得发亮,刀鞘上的雪化了又冻,结了一层薄冰。

谢景珩站在他对面,一身白衣早被雪染成了灰白,却依旧站得笔直,像棵风雪里的青松。他手里没拿酒,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帐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被磨得温润发亮,是十几年前,苏婉用攒了半年的月钱给他打的,上面刻了个小小的“珩”字。

帐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偶尔传来苏婉压得极低的吩咐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每一次声响,都让帐外两个人的脊背绷得更紧一分。

“算起来,我们快马加鞭跑了八天八夜,差一点,就赶不上了。”顾惊寒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酒气混着寒气吐出来,化成一团白雾,“若不是江思玄那封加急信,我现在还在南疆的林子里跟土司周旋,你也还在京郊卫所整军。”

谢景珩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后怕。

八天前,他正在京郊的卫所整军,准备开春换防去西北,江思玄的暗卫深夜闯了进来,递上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上写得明白,二皇子与姜逢勾结蛮族,雁门关恐有大变,沈辞麾下兵力不足,求他即刻率轻骑驰援,守住北疆门户。

他几乎没多想,当天夜里就点了三千轻骑,直奔雁门关。出京的路上,正好遇上了从南疆往回赶的顾惊寒,也是收到了江思玄的信,信里说北疆战事将起,他靖王久在沙场,熟悉蛮族战法,恳请他驰援雁门关,共守国门。两个人合兵一处,不眠不休跑了八天,人歇马不歇,终于在沈辞中箭的那一刻,冲进了战场。

“江思玄倒是算得准。”谢景珩开口,声音也带着熬夜的沙哑,“他在京里被姜逢和顾远恒盯着,分身乏术,倒把边关的后路都铺好了。”

“他身为太子太傅,内阁重臣,守土本就是分内的事。”顾惊寒把酒囊递给他,嘴角扯了扯,带着点桀骜的笑,“京里那帮文官天天吵吵嚷嚷,真到了要守国门的时候,也就他能沉得住气,把前后都安排明白。”

谢景珩没接酒囊,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了帐门上。他跟江思玄是同科进士,自小相识,太清楚这个人的性子了——看着温润如玉,与世无争,可但凡沾了家国边防的事,比谁都豁得出去。这次为了让他们能名正言顺地带兵出京,江思玄甚至动用了自己手里暂管的京郊卫所调兵权,还跟景帝立了军令状,若雁门关有失,他一力承担。

正说着,帐门忽然被掀开了。

苏婉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素色布裙沾了不少血渍,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手上还沾着草药汁和没洗干净的血。她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墨,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了皮,显然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刚走出帐门,被冷风一吹,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谢景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衣袖,像被火烫了一样,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苏婉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盯着地上的积雪,没看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听不出情绪:“谢将军。”

三个字,客气,疏离,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沟。

谢景珩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收回来,攥成了拳,藏在袖口里。他看着她干裂的嘴唇,还有眼底的红血丝,喉咙动了动,想问她累不累,想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她这几年在边关,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最终只挤出一句:“沈将军……怎么样了?”

“箭头取出来了,毒也清了大半。”苏婉弯腰捡起脚边的药箱,打开翻找着什么,指尖微微发抖,翻了好几次,才找到要拿的药材,“只是牵机毒太烈,伤了心脉,还没醒过来。能不能熬过今夜,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旧很平,可翻药材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天三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沈辞的体温一点点降下去,呼吸越来越弱,她手里的银针扎下去,都快感觉不到回弹,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就这么没了。

“辛苦你了。”谢景珩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似的,“要不要歇一会儿?我带了随军的医官,医术尚可,可以替你一会儿。”

“不必。”苏婉合上药箱,抱在怀里,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眼前的人,还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润俊朗的少年郎,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下颌线更硬朗了些,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疲惫和愧疚。三年前,他上门退婚,说家族卷入夺嫡之争,不能连累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当时红着眼问他,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她,他没说话,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再也没见过。

如今再见面,是在边关的伤兵营外,她是随军医女,他是驰援的将军,隔着三年的时光,和满地的风雪,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显得多余。

“沈将军是我的主将,也是我的姐妹,救她是我分内的事,不辛苦。”苏婉的眼神冷了下来,抱着药箱往后退了一步,“谢将军军务繁忙,还是去巡营吧,拓跋烈的人还在黑松林附近晃悠,不必在这里耗着。”

说完,她没再看他,转身掀开帐门,走了进去。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她背对着外面的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药箱上,很快就被布料吸了进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谢景珩站在原地,手还僵在身侧,看着落下的帐门,眼底满是苦涩。他知道她怨他,恨他,可他没得选。三年前谢家被二皇子一党盯上,父亲被构陷下狱,整个家族危在旦夕,他若是不跟她退婚,她和整个太医令府,都会被拖进这滩浑水里。

他宁愿她恨他一辈子,也不愿她因为他,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何苦呢。”顾惊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递过来酒囊,“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非要装成陌路人。”

谢景珩没接酒,只是摇了摇头,靠在树上,闭上了眼。雪落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却压不住心口的疼。他能千里驰援,为沈辞冲锋陷阵,能在朝堂上跟二皇子一党周旋,能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却唯独不敢靠近苏婉,不敢告诉她真相,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反而害了她。

帐子里,苏婉靠在门后,缓了好半天,才把眼泪擦干净,转身走到床榻边。沈辞躺在那里,脸色依旧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呼吸微弱,却比之前稳了些。她伸手探了探沈辞的额头,体温终于升上来一点,悬了三天的心,总算落下去半截。

“婉娘,药熬好了。”随行的医女端着药碗进来,小声说,“按你给的方子熬的,加了之前江世子随粮草送来的太医院秘制解毒方。”

苏婉点点头,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沈辞,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药汁很苦,沈辞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喂完药,她给沈辞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拿起沈辞放在枕边的半块樱形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玉佩,她从小看到大,沈辞一直贴身戴着,之前总不知道另一半在哪里,直到江思玄来了边关,她才知道,原来这半块玉佩,牵了十几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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