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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未散归期难定(第1页)

战后的第一个清晨,黑石隘的风里还裹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焦糊与米粥的香气,奇异地缠在一起。

天刚蒙蒙亮,伙房的老张头就带着几个杂役,挑着木桶往城头送热粥。木桶上盖着厚棉垫,掀开的时候,白汽裹着米香涌出来,烫得人鼻尖发酸。蹲在城头的士兵们一个个浑身血污,铠甲上的血痂裂了又凝,接过粥碗的时候,手还在抖,却没人说话,只埋着头大口喝着,滚烫的粥滑进空荡荡的胃里,才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实感。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也在其中,左胳膊缠着厚厚的纱布,是昨夜挡刀时砍伤的。他捧着粥碗,喝了两口,就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炊饼,是三天前发的,硬得硌牙,他却宝贝似的揣着,就着粥小口啃着,眼睛望着京城的方向,小声跟身边的老兵说:“等仗打完了,我就把这个炊饼带回家,给我娘尝尝,这是营里将军吃的细粮呢。”

老兵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没说话,只把自己碗里的咸菜拨给了他大半。城头静悄悄的,没人说笑,没人喊闹,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和远处伤兵帐里断断续续的呻吟。劫后余生的松弛里,裹着失去弟兄的沉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辞就站在寨门的废墟前,手里拿着刚清点完的伤亡名册,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指腹蹭过一个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指节微微泛白。昨夜一战,三千弟兄折了近半,活着的也个个带伤,名册纸页很薄,捏在手里却重得像千斤石。

她一夜没合眼,天不亮就带着人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弟兄的尸身,安排伤兵救治,清点粮草军械,连左肩的箭伤崩开了都没顾上。此刻晨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眼下浓重的青黑,下巴尖得脱了形,嘴唇干得起了皮,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锋利,没半分疲态。

“将军,阵亡弟兄的尸身都收敛好了,按您的吩咐,单独殓了,铭牌都收在木盒里,没混。”秦锐的亲兵跑过来,躬身回话,声音还有点哑,“后山的坟地也挖好了,弟兄们说,要面朝北边埋,能看着咱们守的疆土。”

沈辞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坟前都立个木牌,写上名字、籍贯,别让弟兄们走得不明不白。伙房今天杀两头猪,给弟兄们补补,阵亡弟兄的家眷,等战事平了,我亲自去安抚,该给的抚恤,一分都不能少。”

“是!”亲兵应声退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拐杖点地的轻响。沈辞回头,看见顾惊寒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身上换了干净的常服,左腿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是白的,却比昨夜好了些。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想扶又不敢扶,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旁边。

“顾将军,你怎么起来了?”沈辞立刻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眉头蹙了起来,“军医不是让你卧床静养吗?腿伤这么重,还到处跑。”

“躺不住。”顾惊寒笑了笑,顺着她的力道站稳,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伤亡名册,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沉声道,“伤亡清点完了?”

“嗯。”沈辞点了点头,扶着他往旁边的石墩上坐,“折了一千二百七十个弟兄,重伤三百多,剩下的大多带了轻伤。粮草只烧了边角,够吃三个月,军械损耗大半,得等京里再送过来。”

顾惊寒坐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名册,一页页翻着,指尖微微发紧。他守了五年南疆,见惯了生死,可每一次看着这些名字,心里依旧像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昨天还在营里笑着喝粥,今天就成了名册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京里的援军带了不少军械,我已经让人去清点了,先补着用。”顾惊寒把名册递回给她,抬头看向她左肩渗血的纱布,眉头又蹙了起来,“你的伤又崩开了?怎么不去医帐包扎?”

“小事,忙完再说。”沈辞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刚要再说什么,就看见江思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一身银甲还没换,上面沾着昨夜厮杀的血污,眼底带着连夜赶路的红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两封火漆封口的圣旨,走到两人面前,先对着沈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恢复了沉稳:“沈将军,顾殿下,陛下的圣旨到了。”

沈辞和顾惊寒对视一眼,都站直了身子,准备接旨。江思玄却摆了摆手,轻声道:“不用拘礼,这里不是朝堂,就是给你们带个话。陛下已经知道黑石隘一战的详情,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全军,沈将军晋封镇北侯,食邑千户,顾殿下晋封镇南王,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道口谕,召沈将军和顾殿下即刻回京述职,养伤。京里已经备好了府邸和太医,就等你们回去。”

这话一出,沈辞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开口:“回京?不行。蛮族三万主力只是暂时退了,并未被全歼,此刻就在黑松林里虎视眈眈,黑石隘离不得人,我不能走。”

“阿辞。”江思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再说,你身上的伤不轻,顾殿下的腿伤更是耽误不得,京里有最好的太医,比在这荒无人烟的边关养伤好得多。还有姜逢,通敌叛国是大案,需要你们回京,在三司会审上作证,扳倒二皇子一党。”

“二皇子的事,有你在京里,我信得过。”沈辞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可边关的事,离了我不行。我守了北疆三年,黑石隘是北境门户,一旦我走了,蛮族趁机来攻,谁来守?就算要回京,也得等北疆彻底安稳了,蛮族退了再说。”

顾惊寒也跟着点了点头,沉声道:“江大人,我也不能走。南疆军还在这里,黑石隘的防务还没稳住,我若是走了,军心不稳。再说,我的腿伤在哪养都一样,边关的军医,未必比京里的差。回京的事,等战事彻底平了再说。”

江思玄看着两人坚决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他太了解沈辞了,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叹了口气,道:“好,我会给陛下回奏折,说明情况。只是你们也要注意身子,别再硬撑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沈辞,声音放轻了些:“这是我从京里给你带的,上好的金疮药,不留疤的,还有些润喉的蜜饯,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记得吃。”

沈辞接过锦盒,指尖碰到微凉的盒面,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对着他点了点头:“多谢你,思玄。这次,多亏了你及时赶到。”

“跟我还说什么谢。”江思玄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旁边的顾惊寒看着两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知道,江思玄和沈辞认识多年,情谊深厚,是他比不了的。可他看着沈辞眼底的疲惫,还是忍不住开口:“好了,军务的事先放放,你先去医帐处理伤口,再去歇会儿,两天两夜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里有我和江大人盯着,出不了事。”

江思玄也跟着劝:“顾殿下说得对,阿辞,你先去歇着,军务我们来处理。”

沈辞看着两人坚持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推辞。她确实熬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再撑下去,怕是要先垮了。她点了点头,把名册递给亲兵,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往医帐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江思玄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看向顾惊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顾殿下对阿辞,倒是上心。”

顾惊寒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道:“沈将军是为国守边的英雄,也是与我并肩作战的同袍,我自然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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