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府小厨房的炭火就烧得旺,蜜枣银耳羹的甜香漫满庭院,沈老夫人揣着暖炉坐在海棠树下,一早就拉着沈辞不肯放。
“今日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陪着祖母,还得听你母亲的,好好拾掇拾掇。”老夫人攥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枪茧,满是心疼,“你打小穿惯了铠甲素衣,京里谁家姑娘像你这般素净?你母亲屋里备了新裙装,今儿说什么都要换上,让祖母好好看看我的辞儿,穿闺阁裙衫是什么模样。”
沈老夫人早已带着丫鬟候在一旁,手里捧着叠得齐整的淡紫流云软缎襦裙,眉眼带笑:“将军也是姑娘家,难得留京休整,卸下戎装换身软裙,也松快松快。左右不出府门,只一家人看着欢喜。”
沈辞本想推脱,架不住祖母满眼期盼、母亲柔声劝说,只得应了。
丫鬟们上前服侍,褪。去素色常服,换上那身软缎襦裙,衣料顺滑垂坠,淡紫衬得她肌肤莹白,腰间同色锦带勒出纤细腰肢,没了铠甲的凛冽,却依旧带着军人独有的挺拔风骨,半分不似寻常闺秀的柔弱,反倒清隽又温婉。
林妈妈帮她梳了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银珍珠钗,鬓边留两缕碎发,衬得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往日里锐利清冷的眼神,被这一身妆扮柔化,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娇俏。
“我的天!”一旁伺。候的丫鬟看直了眼,忍不住轻声赞叹,“将军这般打扮,真是好看极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这才是我沈家的嫡女,端庄又清灵,往后多穿这样的衣裳。”
沈辞浑身不自在,指尖揪着裙角,正想开口说要换回常服,府外管家快步走来,躬身通传:“老夫人,将军,御史中丞江大人求见,说有朝堂急事禀报。”
话音刚落,江思玄已迈步走进庭院,他今日换了身青色常服,未着官袍,温润清隽,本是一早听闻张言正一伙文官私下串联,特意赶来知会沈辞提防,脚步匆忙,压根没多想府内情形。可抬眼瞥见海棠树下的沈辞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他见过她披甲执枪、坐镇边关的英武,见过她朝堂立辩、不卑不亢的沉稳,见过她素衣素裙、清冷利落的淡然,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淡紫软裙衬得身姿亭亭,发髻温婉,珠钗微光,凌厉风骨藏在温婉裙衫下,寒梅似的清绝,又有流云般的柔和,一眼撞入眼底,竟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猛地一跳。
江思玄耳尖飞快泛起薄红,顺着耳尖蔓延到脸颊,平日里清明温润的眼眸直直定格在她身上,半晌移不开,喉结不自觉滚动,平日里条理分明的言辞,此刻全堵在喉咙口,指尖微微攥起,连拱手行礼都慢了半拍,全然失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满是藏不住的惊艳失态。
沈辞被他看得微窘,轻咳一声打破静谧,:“江大人,怎的这般看着我,可是这身装扮不妥?”
这一声才让江思玄彻底回神,他敛了眼底的惊艳,面上仍带着浅淡红晕,却再无局促生疏,语气温润又恳切,满是并肩作战的亲近:“并非不妥,是太过惊艳,一时失神罢了。我今日来,是听闻张言正联合数名文官私下商议,要再次联名上奏刁难你,特意来知会你一声,留京期间多留心便好。”
顿了顿,他望着沈辞,眼神真诚,“你我共守雁门关、同平南疆叛,历经生死,,往后无人之时,你不必总唤我江大人,叫我表字晏辞就好。”
沈辞心头一暖,看着眼前与自己共渡诸多风波的知己,眉眼间的清冷尽数化开,轻声应道:“好,晏辞。往后你也不必拘礼,叫我昭昭即可,不必再称将军。”
江思玄眸中瞬间漾开暖意,轻轻颔首,声音柔了几分:“好,昭昭。我先回朝留意他们的动向,有新消息立刻派人告知你,你且安心陪着老夫人。”说罢从容拱手告退,再无方才的仓促,心底只剩暖意与未尽的悸动。
待江思玄走后,沈辞才松了口气,想换回常服,却被老夫人拦下,只得顺着祖母的意,暂且穿着这身襦裙,陪着坐在庭院里。命人端上点心茶水,刚絮叨两句,前厅管家又来通传,说是北疆旧部与南疆随征的十几名将领,特意登门拜谒。
沈辞起身整理了衣衫,移步前厅,刚进门就见一众将士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全然是军中的利落模样,丝毫没有京中世家的虚礼。
“将军留京,我等总算能当面道贺!雁门关将士听闻将军加封镇国大将军,都高兴得很,盼着将军早日回关,咱们接着守好北疆!”
沈辞抬手让众人起身,命人奉上茶水,细细问了北疆驻军的近况,又叮嘱他们在京中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众人正说着,江思玄再次缓步走入,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见厅内将士在,先拱手见礼,待众人告退、厅内只剩二人时,才径直走近,语气温润又关切,自然唤道:“昭昭,昨日散朝后,张言正联合了二十三名文官,连夜草拟奏折,要参你‘女子掌军不合祖制’‘功高震主恐生祸端’。陛下虽已明言庇护,可他们日日在朝堂聒噪,难免扰了圣心,你这几日在京,只管安心陪伴家人,朝堂上的风言风语,我会帮你多留意周旋,莫要为这些迂腐之言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