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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论辩（第1页）

宫墙内的青砖被晨光晒得发烫，沈辞沿着长廊往前走，鞋底碾过砖缝里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刚到太极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张言正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陛下！沈辞女子掌军，实乃国之隐患！宗室宗亲已然联名，若陛下执意护着她，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张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是镇国将军府的老部下，“沈将军守北疆、平南疆，战功赫赫，若不是她，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凭什么女子就不能掌军？”

沈辞抬手推开殿门，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景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峻，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宗亲站在文官前列，神色倨傲。她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臣沈辞，参见陛下。”

“平身。”景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张言正与宗室联名参你，说你女子掌军不合祖制，你可有话说？”

沈辞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沉稳：“陛下，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太祖皇帝立国，也曾重用女将镇守西南，为何到了臣这里，就成了不合祖制？臣掌军多年，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北疆的每一寸土地，南疆的每一场胜仗，都是臣与将士们用血汗换来的。若仅凭性别便要削去臣的兵权，那往后谁还敢为大靖效命？”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奏折，递上前：“这是北疆将士联名写的血书，他们都愿追随臣，守疆护民。陛下若不信，可传北疆将士入京问话。”

张言正立刻跳出来：“血书定是你逼迫将士所写！不足为信！”

“张大人可敢与臣赌？”沈辞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若将士们所言非虚，张大人便自请辞官，永不入仕；若真是臣逼迫，臣愿卸甲归田，听凭陛下处置！”

张言正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接话。宗室宗亲见状，上前一步：“陛下，即便将士愿追随，女子掌军终非长久之计。臣以为，可封沈辞为郡主，赐良田美宅，让她安享荣华，兵权交由世家子弟执掌。”

“臣不愿。”沈辞直接回绝，“臣的价值，不在于郡主的封号，而在于能守疆护民。若陛下觉得臣不堪大用，可即刻削去臣的兵权，但臣恳请陛下，让臣回雁门关，做一名普通将士，继续守着北疆的土地。”

景帝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沈辞，朕知你忠心，也知你战功。但宗室与文官闹得凶，朕也难做。这样吧，你暂代镇国大将军之职，执掌京畿防卫，北疆军务暂交顾惊寒代理，待他归京后，再做商议。”

沈辞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景帝的折中办法，既不得罪宗室文官，也没彻底削去她的兵权。她躬身行礼：“臣遵旨。”

走出太极殿时，阳光刺眼，沈辞抬手遮了遮眼，忽然觉得肩头的担子更沉了。刚下台阶，就看见江思玄站在宫门外的老槐树下，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出来了。”江思玄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陛下怎么说？”

“暂代大将军之职，北疆军务交顾惊寒。”沈辞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江思玄眉头微蹙，打开食盒，里面是两块还热着的桂花糕：“先垫垫肚子，陛下也是难做，宗室和文官联合施压，他能保住你的京畿防卫权，已是不易。”

沈辞拿起一块桂花糕，甜香漫在舌尖，却没什么滋味。两人沿着宫墙往外走，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喧闹声，几个穿着儒衫的书生围在一起，指着沈辞的背影骂道：“妖女误国！女子掌军，国之将亡！”

江思玄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被沈辞拦住了：“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可那些书生却不依不饶，围了上来，为首的书生指着沈辞：“你这妖女，蛊惑陛下，乱我祖制，还不快快卸甲归田，向天下人谢罪！”

沈辞眼神一冷，刚要开口，就见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扁担，对着书生们吼道：“你们这群酸秀才，懂什么！若不是沈将军，你们能安安稳稳地读书？”

是林向晚，她刚从布庄出来，手里还提着几块布料，见沈辞被围，立刻冲了过来。书生们被她的气势吓住，往后退了几步，为首的书生不服气：“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家国大事！”

“我不懂家国大事，但我知道，沈将军守着边关，你们才能在这里嚼舌根！”林向晚把布料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今天我就替沈将军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

江思玄连忙拉住她：“别冲动，这里是京城，闹大了不好。”

沈辞也开口道：“向晚，我们走。”

林向晚狠狠瞪了书生们一眼，捡起布料，跟着沈辞和江思玄离开。走了很远，还能听见书生们的骂声。林向晚气鼓鼓地说：“这群酸秀才，真是气死我了！下次再让我遇见他们，看我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沈辞笑了笑：“算了，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说。”

三人走到街角的茶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端上茶水，江思玄给沈辞倒了一杯：“其实你不必委屈自己，陛下心里是偏向你的，只是迫于压力，才做了折中。”

“我知道。”沈辞喝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我只是担心北疆，顾惊寒的腿伤还没好，怕是难以支撑。”

“放心吧，我已经让人给凌霜和秦锐递了信，让他们多留意北疆的动静，有情况立刻回报。”江思玄轻声道，“苏婉那边，我也让人打听了，谢景珩今日带她去了京郊的别院，两人聊得挺好，苏婉脸上也有笑意了。”

沈辞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那就好，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正说着，茶肆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御史台的差役，他们勒住马，对着茶肆喊道：“沈将军，江大人，陛下有旨，让你们即刻回御史台，商议京畿防卫事宜。”

沈辞和江思玄对视一眼，起身结账。走出茶肆时，林向晚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去苏府看看她，顺便把布料给顾惊寒做棉袍。”

沈辞点头，跟着差役往御史台走去。江思玄走在她身侧，轻声道：“京中的风波还没结束，你要多保重。”

“你也是。”沈辞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俊，“朝堂上的事，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车马声、叫卖声依旧喧嚣，可他们的脚步却异常沉稳。宫墙内的论辩还未平息，市井间的流言仍在流传，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彼此支撑，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御史台的大门就在前方，朱红的门扉透着威严，沈辞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但她不会退缩，因为她身后，是大靖的山河，是万千的百姓，还有那些始终相信她、支持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