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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信入寒关(第1页)

信使踩着积雪往城楼上跑的时候,靴底的冰碴子磕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他一身驿卒的号服早被风雪打透,冻得硬邦邦的,眉毛胡子上结满了白霜,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像攥着自己的命。

跑到沈辞面前,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冻得发紫的手把信高高举起来:“将、将军……文渊侯府的急信……八百里加急……一刻不敢耽误……”

沈辞垂眸看了一眼那封信。火漆上是江思玄的私印,刻着小小的“晏辞”二字,封得严严实实,边角被风雪打湿了一点,却没半点破损。她左肩靠着垛口稳住身子,伸出左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信封,还带着驿卒手心的温度,混着关外的寒气,凉丝丝的。

顾惊寒靠在不远处的垛口上,手里拎着喝了半袋的酒,目光扫过那封信,又落回沈辞的脸上,没说话,只拧开酒囊喝了一口,酒气混着寒气吐出来,化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刮散了。

沈辞没急着拆信,先对着跪地的驿卒抬了抬手:“起来吧,一路辛苦。秦锐,带他下去喝口热汤,歇口气。”

跟在旁边的秦锐立刻应了,上前扶了驿卒一把,领着他往城楼下去了。驿卒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名震北疆的女将军,一身银甲染了半肩的血,立在风雪里,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右肩的伤还在渗血,手里的信捏得稳稳的,半点不见疲态。

城楼上的风又大了些,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沈辞靠回垛口,左手捏着信封,指尖摩挲着那方私印,顿了好一会儿,才用指甲挑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常用的宣州纸,薄而韧,上面是江思玄一贯清隽的字迹,一笔一划都稳得很,只有末尾的笔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信里没写什么缠绵的话,只把京里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他已在早朝递上了姜逢克扣军饷、安插心腹的实证,景帝震怒,已将姜逢停职待勘,户部彻底握在了手里,后续的粮草军械会源源不断送往雁门关,绝不会再出半分差错;刘院判已带着药材和太医署的医卒到了关下,半个时辰内就能入营;顾远恒府里的暗线已经全部盯住,他与蛮族私通的证据,正在一点点收网,让她不必忧心后方,只管安心养伤,守好雁门关。

信的末尾,只有短短一句话:边关苦寒,刀箭无眼,望沈将军万事珍重,京中诸事,有我。

沈辞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指尖反复蹭过“万事珍重,有我”这几个字,纸边被摩挲得发毛,指腹沾了点未干的墨痕,她抬手蹭了蹭军裤,又很快收了回去。风刮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耳尖在寒风里悄悄泛了点热,却依旧稳稳地立在垛口边,脸上没露半分异样。

她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揣进了贴身的口袋,跟那半块樱形玉佩放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棉袍,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

“京里出事了?”顾惊寒走了过来,把酒囊递到她面前,挑了挑眉,“江思玄的信?”

沈辞没接酒囊,只点了点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姜逢被停职了,户部现在在他手里,粮草不会再出问题。刘院判也到了,就在关下。顾远恒那边,他也盯着了。”

“可以啊,江思玄这手够快的。”顾惊寒笑了一声,把腰间的弯刀抽出来,用布擦了擦上面的血渍,“我还以为,他要再跟姜逢磨一阵子,没想到直接就掀了桌子。看来是真急了。”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没再往下说。谁都知道,江思玄一向稳得住,步步为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这么快就动了姜逢,无非是怕京里的手再伸到边关,再伤了眼前这个人。

沈辞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关外。天已经亮透了,朝阳升得很高,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昨夜厮杀过的战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有雪地里暗褐色的血迹,还留着昨夜的痕迹。黑松林的方向静悄悄的,拓跋烈带着残兵逃回去之后,就没了动静,像一头被打疼了的野兽,缩在林子里舔伤口,等着下一次扑上来的机会。

“拓跋烈这次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攻城了。”顾惊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声音冷了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老东西阴得很,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我已经加派了暗哨,盯着黑松林的一举一动,他只要敢动,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嗯。”沈辞点点头,左手握紧了身侧的破军枪,梅形红缨穗被风刮得扫过她的手腕,软软的,“西城门的布防再调整一下,昨夜的陷阱毁了不少,让弟兄们重新修整,多挖两道壕沟。伤兵好好安置,阵亡的弟兄,登记好姓名籍贯,等开春了,把尸骨送回老家,抚恤金加倍发下去。”

“放心,都安排好了。”顾惊寒应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渗血的右肩,眉头又皱了起来,“仗打完了,你也该回帐里歇着了,让苏婉给你重新换药。再这么站下去,伤口该更严重了。”

沈辞没反驳,昨夜在城楼上站了一夜,失血加上风寒,她确实有些撑不住了,头一阵阵发晕。她点了点头,拄着破军枪,转身往城楼下去。顾惊寒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怕她脚下打滑摔着,却没碰她,只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个最可靠的战友,半点不越矩。

下了城楼,就看见凌霜快步走了过来,一身劲装沾了血和泥,脸上却带着劲,看见沈辞,立刻躬身行礼:“将军,王二朝审完了。”

“招了?”沈辞停下脚步,声音很平。

“招了。”凌霜点点头,眼底带着冷意,“这小子嘴硬,一开始还不肯说,秦锐把他跟蛮族往来的密信、还有顾远恒给他的手谕往他面前一甩,他就全招了。顾远恒许了他,只要能助蛮族破了雁门关,就封他做关内侯,赏黄金千两。他娘是蛮族人,早年间就跟顾远恒搭上了线,这次混进新兵营,就是为了给顾远恒和拓跋烈传消息,从一开始的苦肉计,到后来的毒箭,都是顾远恒安排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供词,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沈辞面前:“这是他画押的供词,还有顾远恒给他的手谕,都是实证。”

沈辞接过,用左手翻了翻,供词写得清清楚楚,从怎么混进新兵营,怎么传递布防消息,怎么跟蛮族斥候接头,到毒箭暗算,里应外合攻城,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她翻完,把供词叠好,递给旁边的秦锐:“收好,跟之前截获的密信放在一起,八百里加急,送进京里,交给江侯爷。”

“是!”秦锐立刻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王二朝呢?”沈辞问。

“关在死牢里了,重兵看着,跑不了。”凌霜应声,又补充道,“还有,我们顺着他的供词,把营里另外两个顾远恒安插的奸细也揪出来了,都扣起来了,没惊动其他人。”

“做得好。”沈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看见秦锐左臂上缠着绷带,渗着血,凌霜的手背也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结了血痂,“你们俩也受伤了,下去歇着,让苏婉给你们看看,别硬撑着。”

秦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将军,小伤,不碍事!我这就去安排人把供词送进京,保证万无一失!”说完,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凌霜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先去办事,回来找你换药!”

凌霜的耳尖红了红,瞪了他一眼,却没说拒绝的话,只对着沈辞躬身道:“将军,我再去巡一圈营,看看弟兄们的布防,回来再去换药。”

沈辞没拦着,只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跑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营房的拐角。

营地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士兵们有的在修整兵器,有的在加固城防,有的在帮伙房劈柴挑水,虽然熬了一夜,个个眼底带着红血丝,却没半分萎靡,说起昨夜打退拓跋烈的事,个个嗓门洪亮,脸上带着骄傲。

伙房的烟囱冒着烟,飘出杂粮粥和肉汤的香气,老王头拎着个木桶,带着几个伙夫,往伤兵营送热汤,看见沈辞过来,连忙停下脚步,笑得满脸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将军!你醒了!快,刚熬好的羊肉汤,盛一碗暖暖身子!”

他说着,就要拿碗给沈辞盛汤,沈辞摆了摆手,笑着说:“王叔,先给伤兵营的弟兄们送吧,我回帐再喝。昨夜辛苦你们了,熬了一夜的汤。”

“不辛苦不辛苦!”老王头连忙摆手,“弟兄们在前面拼命,我们也就熬个汤,算得了什么!将军你可一定要好好养伤,雁门关可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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