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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穗上的残金(第1页)

天刚亮透,雪就停了。

帐檐的冰棱开始滴水,滴答,滴答,砸在帐门口的雪坑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混着昨夜溅上的血渍,晕成淡淡的褐红色,伙房的烟囱冒了整夜的烟,这会儿烟淡了些,只飘着细细的白汽,锅铲碰铁锅的轻响隔着半座营区飘过来,闷得很,没半点往日的热闹。

沈辞是被帐外铁锹铲冻土的闷响弄醒的,她靠在帐门后的榻上,合眼歇了不到两个时辰,身上的甲胄没脱,只松了领口的系带,左肩的旧伤僵得厉害,一动就扯着疼。睁眼第一件事,是伸手碰了碰立在榻边的破军枪,玄铁枪身凉得刺骨,上面的血渍已经凝了薄痂的半片赤金樱,冲阵时被马刀削飞的枪穗残片,边缘还留着刀刃的豁口。指尖捏着那点微凉的金片,她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撑着榻边坐起来,拿过旁边的细麻布和桐油壶,开始擦枪。

动作很慢,从枪尾缠粗布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往上擦,麻布蹭过枪身阴刻的“破军”二字,篆痕里的血渍被一点点挑出来,擦得干干净净。擦到枪头的时候,麻布勾在了血槽的豁口上,她扯了两下没扯开,指尖用了点劲,反倒被枪尖划了个小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她没停,只把指尖凑到嘴边吮了一下,吐掉嘴里的铁锈味,用刀尖挑开勾住的麻布,继续擦。

擦到枪穗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赤金樱形的穗子缺了半片,剩下的几片上还沾着洗不掉的血点,垂在那里,沉甸甸的。她用干净的麻布,一片一片捋顺金樱,指尖碰着缺掉的那处,停了很久,久到帐外的铁锹声停了一阵又响起来,才收回手,把那半片残金放在了枪边的桌上。

帐帘被轻轻掀开,秦锐躬身进来了。身上的甲胄换了新的,脸上的血渍洗干净了,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拿着防务册子,看见立在榻边擦得锃亮的破军枪,脚步顿了顿,才躬身禀报:“将军,界碑重新立好了,按您说的,加了双岗,十二个弟兄轮班守,一里地设一个暗哨。拓跋烈的人退到五十里外了,没动静,游骑也没再过来晃。”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往帐外瞟,方向是伤兵营。话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点:“新兵的骑射和拼刺,我按您说的,每天加练两个时辰,小石头他们几个,我单独盯着。”

沈辞把擦好的枪立回原位,枪尖对着帐门,稳稳当当。她接过册子翻了两页,上面的巡逻路线、岗哨安排写得清清楚楚,没纰漏。把册子递回去,只问了一句:“凌霜怎么样了?”

秦锐的耳尖瞬间红了点,连忙站直了,声音却放轻了:“苏婉说没伤着筋骨,就是失血多,昨夜醒了两次,喝了点米汤,刚才又睡了。她……她醒了就问阵亡的八个弟兄,坟在哪儿,说等好点了要去看看。”

沈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抬眼扫了他一眼:“你也回去歇着,一。夜没合眼,下午换别人查岗。”

秦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脚步放得很轻,刚出帐门,就快步往伤兵营的方向去了,没留神脚下的冰溜子,滑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装作没事人似的,背着手走了。

沈辞走到帐门口,掀了条缝往外看。营外的坡地上,八个新坟整整齐齐排着,小石头蹲在最边上的坟前,手里攥着个酒壶,正一点点往雪地里倒,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在裤腿上,他也没察觉,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头埋得低低的,旁边几个老兵蹲在那里,给坟头拍雪,把歪了的木牌扶正,没人说话,只有铁锹拍雪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她没过去,转身拿了墙角的狐裘披风裹上,往伙房走。

伙房里热气腾腾的,老王头正往大锅里撒米,看见她进来,连忙擦了擦手,笑着要给她盛粥。她摆了摆手,自己拿了个海碗,盛了半碗稠粥,又拿了两个麦饼,靠在灶台边慢慢吃,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白汽涌上来,糊了她一脸,暖得冻僵的脸颊慢慢活泛过来。

“将军,”老王头往灶里添了块柴,声音压得低,“伤兵营的姑娘们,我熬了鸡汤,等会儿就送过去,还有坡上那几个弟兄的家人,我也备了干粮,等驿卒走的时候一起捎过去。”

沈辞点了点头,没说话,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剩下的一个麦饼揣进怀里,往库房走。

库房门口,林向晚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账本,膝盖上放着个墨盒,正一笔一笔写抚恤的册子。太阳升起来了,晒在她身上,却没暖透她的手,写几个字,就把指尖凑到嘴边哈口气。笔尖顿了顿,一滴眼泪掉在了宣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连忙用袖子擦,越擦越花,鼻子抽了抽,硬是没哭出声。

沈辞走过去,把怀里的热麦饼递到她面前。林向晚抬头看见她,眼睛红得像兔子,连忙把账本往怀里藏了藏,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昭昭,我快写完了,每个弟兄的抚恤都算好了,一文都不会少。”

沈辞没提她哭的事,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平:“慢点儿写,不着急,天太冷,回帐里写。”

正说着,苏婉背着药箱过来了,脸上沾着点药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见沈辞,立刻拉着她往旁边的帐里走:“昭昭,你脖子上的伤该换药了,还有你的肩,昨夜又抻着了吧?我给你看看,别硬扛着。”

帐里很静,苏婉剪开她脖子上的旧绷带:“凌霜那姑娘,真是硬气,缝伤口的时候一声没吭,醒了先问弟兄们怎么样了。就是失血太多,得好好养一阵子,不然要落病根。”

她顿了顿,又说:“京里送来的药膏还有,我给你留了最好的,夜里敷在肩上,能驱寒。还有,江世子送来的冻疮膏,都分下去了,新兵们手脚冻烂的,涂了都好多了。”

沈辞的指尖在膝头顿了顿,没接话,只等她换完药,起身系好披风,往城墙走了。

城墙的风还是大,刮得人眼睛睁不开。沈辞靠在垛口上,看着关外茫茫的雪原,新立的界碑在两里地外,直直地立在雪地里,像个钉在地上的钉子。远处的林子里静悄悄的,没动静,只有拓跋烈营盘的方向,飘着几缕淡淡的炊烟,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她靠在那里,站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怀里揣着的那半片赤金,硌着胸口,有点沉。

天擦黑的时候,又飘起了细雪。营里慢慢有了点活气,伙房把熬好的鸡汤、炖好的肉挨个营房送,值夜的哨兵换了班,抱着热汤蹲在墙根喝,小声说着话。

凌霜醒了,靠在榻上,手里拿着秦锐早上送来的剑穗,蓝布的,跟她之前那个旧的一模一样。帐门口的石墩上,放着个食盒,是秦锐刚送来的,里面是温着的鸡汤,还有烤红薯,还热着。她没动食盒,只把剑穗系在了自己的剑柄上,指尖摩挲着穗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秦锐就站在帐外的拐角处,听见里面的动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背着手往查岗的方向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夜深了,营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

沈辞坐在帐里,炭盆烧得旺,破军枪立在桌边,枪穗垂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桌上放着那半片残金,还有两封没拆的信,火漆上的江字清清楚楚,是江思玄托押粮官送来的,一封是上次的,一封是这次跟着药材一起到的。

她指尖碰了碰信封,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破军枪,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遍,最终还是没拆,拉开抽屉,把两封信和那半片残金一起放了进去,轻轻合上了抽屉。

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营外的坡地上,几个老兵在坟前点了堆火,火苗在雪地里晃着,暖着那八个长眠的弟兄。秦锐查完岗,又绕到了凌霜的帐门口,看见帐灯灭了,才轻手轻脚地走了。

远处的关外,黑漆漆的,只有拓跋烈的营盘方向,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雪夜里忽明忽暗,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沈辞没动,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关外的方向。风刮过来,吹得帐里的破军枪穗轻轻晃,赤金樱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脆响,很快就被风雪声盖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把营里的脚印,慢慢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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