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峰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禁军,看着沈辞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终究是怕了,咬着牙狠狠一挥手,带着仅剩的残兵,不要命地朝着黑松岭的方向逃窜而去。
战场渐渐平息下来。沈辞抱着秦锐,快步走进伤兵营的隔间,苏婉立刻动手,用麻沸散迷晕秦锐,小心翼翼地拔出箭头,又用金针封住他的穴位,敷上暂缓毒性的药膏。可秦锐的脸色依旧越来越差,嘴唇泛着青黑,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只能等凌霜了。”苏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里满是担忧,“晨露草是唯一的希望,要是日出前赶不回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沈辞站在床边,看着秦锐毫无生气的脸,心里满是愧疚。秦锐跟着她多年,从一个小兵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副将,忠心耿耿,这次若不是为了救她,也不会遭此横祸。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鹰嘴崖的方向一片漆黑,不知道凌霜此刻怎么样了。
此刻的鹰嘴崖上,凌霜正艰难地攀爬着。灯笼里的火苗被风刮得摇摇欲坠,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崖壁陡峭,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她每走一步,都有碎石滚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之前的伤口因为用力,已经崩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红。
可她不敢停。一想到秦锐在伤兵营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在暗中照顾她——冬天给她送暖手炉,受伤时给她送特效药,训练时悄悄给她留足分量的干粮,她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一直记得,那次她作为斥候去探查蛮族动向,不小心掉进了陷阱,是秦锐不顾危险,跳下来救了她。他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半夜,把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只说了一句“凌霜,别怕,我带你回去”。
这些细碎的温柔,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性子,从未说破。如今他为了救将军,为了守雁门关,命悬一线,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晨露草带回去。
凌霜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指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爬到了鹰嘴崖的顶端。晨露草就长在崖边的石缝里,翠绿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正是解噬魂毒的特效药。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几株,用衣襟包好,转身就往回赶。下山比上山更难,她好几次差点滑倒,都凭着顽强的意志力稳住了身形。等她骑着马赶回雁门关时,天已经亮了,她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凌乱,脸上也划了好几道口子,只有怀里的晨露草,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婉婉!晨露草!我带回来了!”凌霜冲进伤兵营,声音沙哑,几乎发不出声。
苏婉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晨露草,快速捣烂,混合着烈酒和药膏,制成解药,小心翼翼地喂进秦锐的嘴里。又将剩下的草药熬成汤汁,一点点擦拭秦锐的伤口和皮肤,帮助毒素排出。
众人在旁边焦急地等着,大气都不敢喘。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秦锐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青黑的嘴唇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有效果了!”苏婉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暂时没事了,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就能慢慢恢复。”
凌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看着秦锐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日子的担忧、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沈辞看着凌霜狼狈却坚毅的模样,又看了看床上渐渐好转的秦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悄悄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伤兵营的隔间里,只剩下凌霜和秦锐。凌霜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秦锐没受伤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她用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也缓缓睁开了。他看着眼前的凌霜,她的脸上带着泪痕,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头发凌乱,却依旧眉眼清亮,正担忧地看着他。
“凌霜……”秦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醒了!”凌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扶他坐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苏婉说,你的毒已经解了,只要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秦锐看着她,看着她手指上的伤痕,看着她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心里瞬间明白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带着伤口的刺痛,他却握得很紧,声音低沉而认真:“鹰嘴崖那么危险,你不该去的。”
“我不去,你就没命了。”凌霜的眼眶又红了,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秦锐,你是为了救将军,为了守雁门关才中的毒,我不能看着你死。”
“不是因为将军,也不是因为雁门关。”秦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凌霜,我救沈将军,是因为她是我们的主将,守雁门关是我的责任。可那一刻,我冲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能让你失去主将,不能让你在这雁门关,再无依靠。”
凌霜的身子猛地一僵,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秦锐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坚定地看着她,继续道:“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从你加入斥候营的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性子烈,不服输,训练比谁都刻苦,却总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抹眼泪。我想照顾你,想护着你,却不知道怎么说。冬天给你送暖手炉,是怕你冻着;给你送特效药,是怕你伤口愈合不好;那次你掉进陷阱,我背着你回来,心里就想着,以后再也不能让你受这样的苦。”
“凌霜,”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久很久了。等我伤好了,等这雁门关彻底安稳了,我想娶你,想和你一起守着这北疆,守着彼此,你愿意吗?”
凌霜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忐忑,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愿意,秦锐。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她一直记得,他背着她在雪地里行走的背影,记得他给她送特效药时别扭的样子,记得他训练时悄悄指导她的招式。这些细碎的温柔,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秦锐看着她点头,脸上瞬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带着暖暖的暖意。他握紧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温柔:“凌霜,等我好起来,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情意,都藏在这沉默的对视里。伤兵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