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雪地里醒来。」
「……」
想象中的坠亡并未发生。傅致惟睁开眼,苍白的雪地扑面而来。
——他仿佛经历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坠落。身体腾空而起,失去重量,一开始是向上飞,速度缓慢,仿佛要飞出地球,飞出太阳系。
然而世界没有地球,太阳系远在星际之外。他悬在空中,重力再次颠倒,他感到自己正不断下坠,下坠,仿佛纵身跃下高楼,又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
深渊底下铺着厚厚白雪。“砰”地一声,他一头扑进厚雪里,白色将他吞没。
“……”
半晌。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浑噩噩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大雪簌簌而下,细碎雪花覆在他的发梢眉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那雪花却仿佛又有千斤重,他睁不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抹黑影。
雪地里仅剩的两个活物,一个是他,一个是它。
那只乌鸦落在不远处,歪着脑袋,注视他。风雪凛冽,四周空旷而死寂,白雪一同覆在两个活物身上,就像无情猛兽将他们吞没。
乌鸦缓慢地凝视他,瞳孔被雪映得发灰。它忽然扇扇翅膀,朝着趴在雪地里的傅致惟叫了一声,呱。
【就在这时,负责巡逻边境的士……】
沉重的皮靴踏碎积雪,声音从上方传来。傅致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头顶惊起——乌鸦已经被赶走了。
G3立在风雪里,身穿黑色制式军装,身姿挺拔。深色护面遮住大半张脸,和他脸上的疤。
他情绪漠然,看着傅致惟失神的眼睛,就像在看一只动物。“……”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将他从雪地里拎起。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扛在肩上如同扛着一杆枪。
G3顶着肆虐风雪,将几近昏迷的人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向风雪深处。
[……]
。
寒意沿着脊骨向上攀升,傅致惟打了个寒颤,从陌生的地牢里苏醒过来。
他有些迷惘。冷硬的石壁结满白霜,火光在眼前不安地跃动着,将地牢照得忽明忽暗——这一切都与霓虹城明亮洁净的未来景象格格不入。
哗啦啦。粗铁链随着傅致惟的动作晃动,那枚项圈从颈侧紧勒着他,冻僵的皮肤黏在金属上,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撕开细小的伤口,就像被生生扯掉一层皮。
“……”骨头硌得生疼,冰冷金属的腥涩混着血液在空气里弥漫,傅致惟微微蹙起眉,仿佛那血不是他的。
他看不见自己此刻血淋淋的项圈。
“还以为你已经被冻死了。”
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老头坐在那堆枯草上,将傅致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视线最终落在对方脖子上沾血的项圈,他有些惊奇地啧了一声。
"戴狗链子的‘异乡人’,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狗链子?
傅致惟更迷茫了。他伸手去抓颈间的金属项圈,金属黏着皮肤的刺痛感更强烈了。
“……”耳边忽然传来低哑的犬吠声。低沉、嘶哑、蓄势待发,像是某种带着恶意的警告。
一只杜宾犬出现在铁制栅栏外。爪尖在冰地上划出几道白痕,它小跑着冲过来,浑身紧绷,对着傅致惟露出獠牙。
石梯传来脚步声。下一秒,传来一声枪响,狗叫声戛然而止。
“……”
那只杜宾犬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叫着,嘴里流出鲜血。老头坐在旁边,被这枪声惊得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