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维特先生对他们有所保留。他没有说真话。
“……难道他受到胁迫了?”宋时远仍是自言自语。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墙角,褪色的舞台幕布随意搭在废弃的演出道具上,褶皱间积满了灰尘。
暗红色的绒布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边缘处甚至有些发白。一只白色的塑料手臂从幕布底下伸出来,五指微微张开。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白。
有时候白色真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颜色。宋时远心想。
“胁迫?”傅致惟问。
“或者是,他对弗吉利亚……心怀愧疚。”宋时远转身过来,直视着傅致惟的双眼。他笃定地得出结论,“他绝对知道一些实情。”
只是现在还有很多困惑。比如“秀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离开后台。脚步落在舞台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身后,厚重的绒布高悬在舞台上方,垂坠着,纹丝不动。
偌大的舞台漆黑一片,只有观众席方向透过来的点点绿光,在寂静中窥视,仿佛夜行动物的眼睛。
向上延伸的台阶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在微弱的绿光中,隐约可见剧场出口。
走到一半,宋时远忽然停下脚步。“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呼吸声仿佛都变得清晰,在这偌大且空旷的剧场层层荡开。
他抬头望向剧场上方的穹顶,深蓝色的珐琅彩壁画栩栩如生,如同深邃夜幕下的星空,一闪一闪。刚刚梅里斯在花园迷宫拦住他们,就说明剧场应该还有其他的警察留在这里调查。
但剧场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宋时远忽然加快了脚步。他几乎是跑着冲向那扇透着荧绿光芒的大门,推门却纹丝不动。
夏娃从身后缓慢绕出来,露出一贯的礼貌笑脸。
[检测到当前区域尚未开放。]
“等下……宋时远。”他听到傅致惟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我看清这个小盒子刚刚是从哪里飞出来的了。”
就像是……凭空从身体里浮现出来的一样,在后颈的位置。
宋时远盯着那个小盒子,愣住了。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腺体,那正好是在颈后的位置。“什么?”
虽说是腺体,但那一片皮肤摸上去只是显得有些微微隆起,像是一块小小的包。他用力按压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伴随着某种奇异的酥麻感,眼前的虚拟屏幕也随之产生某种不明扰动,上面的文字信息变得模糊。
“这……”
背后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过大,宋时远怔愣着缩回手,他的大脑几乎要思考不过来了。
[检测到当前区域尚未开放。]
屏幕上的字泛着幽暗蓝光,似乎是在提醒宋时远不要尝试离开这片区域。他又一次伸手去按那块腺体,果然,文字又一次产生了扰动。
腺体开始发热,一股暖流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宋时远喃喃自语,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夏娃……夏娃……”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被激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数的传送带。无双装满血肉的透明容器。他睁开眼,眼底早已被猩红血色替代。
“……”
笑魇垂眸,透过屏幕上的文字去看自己的手掌。意识到自己短暂恢复自由,他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