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以后,学校便进入了一段“悬浮期”。
距离结业式还有不短的日子,在这段没有压力的空白时间里,大家不再需要追赶新课的进度,只是照常穿着制服来到学校,坐进各自的座位,听着早晨的广播与铃声。等待学生们的无非是发试卷、对答案,以及穿插其间的歌剧鉴赏大会、水泳大会一类的、学校安排的活动,用来充实起这段有些无聊的时光。黑板角落里的暑假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心思早已飞向窗外的松弛与躁动。
最近这几天,忍足侑士不会在学校。网球部的关东大赛已经正式拉开帷幕,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深蓝色身影,连同他对夏枳生活那些微小的介入,一并被短暂地抽离了。那些带着关西腔的低语,以及有意无意靠近时带来的淡淡气息,也随着他的离开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周四晚上是难得的休息。放学后,夏枳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把自己关在鼓房里了。
底鼓与军鼓的交错之间,夏枳踩下踩锤,右手重重地敲击在crash上。金属的爆裂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轰然荡开。她习惯性地伸出左手,一把攥住还在剧烈震动的镲片边缘,想要做一个干净利落的制音。
然而掌心传来的并非预料中的金属震颤,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镲片的声音不自然地戛然而止。夏枳松开了手。
那面被敲击过无数次的镲片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金属裂痕。刚才那一把握下去,因为没有掌握好距离,锋利的茬口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掌心。血珠很快渗了出来,顺着清晰的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夏枳没有惊呼,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波动。这种事情对鼓手来说不算稀奇。她立刻拿起湿纸巾把镲片擦干净,然后用干纸巾把镲片擦干,随后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面无表情地按住伤口,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她在鼓房里翻了一圈,果然没找到能包扎的东西。
如果不包扎好,血沾到鼓面上也不好清理,今晚的练习就只能被迫中止。
但是现在直接回去,好像又有点太早了。就算左手不能用,好歹还能练练右手和双踩啊。
虽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把伤口处理好。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旁边的药店买点包扎的东西。反正也不远,买回来包一下,应该还能再练一会儿。
于是她把鼓棒放回桶里,随手拿上钱包和手机,锁了门,往外走。
夜晚的街道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夏枳推开街角那家药店的玻璃门,“叮咚”的电子欢迎音伴随着充足的冷气迎面扑来。
夏枳径直走到医疗用品区,站在货架前,单手费力地翻找着防水创可贴和透气的医用纱布。身旁忽然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又见面了呢,小不点。”
夏枳抬起头。
“汽水的…大姐姐?”
站在她身边的,正是前几天在便利店里帮她拿过梅子汽水的长发姐姐。她的长发此刻披在身后,手里拎着药店的塑料篮子,灯光打在她的发尾和下颌线上,勾勒出一种很松弛的漂亮。
对方的目光很快落到她左手上。
“买那种的话,关节会弯不下去哦。”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从上面那层货架拿下一盒细条敷贴,又顺手抽出一小瓶消毒液。“划伤?还是砸伤的?”
“划到了。”夏枳低头看着篮子里的纱布,闷声回答,“没注意东西裂了。”
长发姐姐了然地挑了挑眉。
“走吧,先去结账。”
她温和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收银台走去。
夏枳愣了一下,单手提着购物篮跟在后面。等到收银员扫完条码,她刚想用仅剩的右手去翻钱包时,对方已经利落地刷了卡——把那些绷带、碘伏,连同她自己拿的一罐维生素B一起付了款。
“前辈…”
“手伸过来。”
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撕开碘伏外面的透明塑封层,然后转过身。
夏枳迟疑着没有动。
长发姐姐轻轻笑了笑,用不容拒绝的温柔语气说:“不处理干净就直接包扎,发炎的话会更痛哦。”
夏枳纠结了一下,还是乖乖把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