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忙完,江秀樾起身去了内室。
等她坐到床上,裴临之却不曾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手自然放在身前。
“今日宴客你已是疲累,刚刚又刺绣熬了眼,今夜且安睡吧,不必急在这一时。”
说罢,他捏了捏眉心,撩了纱帐离去。
明明是一己之私牵连了他,他却一直在迁就着自己,不曾多言一句。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江秀樾忽地心中有些沉闷。
翌日一早,江秀樾将活计都分派下去,直到黄昏坐了轿子,在府里巡了一圈查检各处。
如此,这个年算是结束了。
裴临之公务繁忙,一直等二十五才得空,常叔隐晦提醒他该去听涛阁了。
不知是不是太忙伤了身子,江秀樾这个月癸水提前,也是直到今日方走。
前几天早起发现的时候,宋妈妈还直呼可惜。
报去给大太太时,她亦是沉着脸,又送来许多利孕的汤药。
下人通传的时候,江秀樾送去装裱的绣图也正好送回来,她正摊开来看。
眼下贺礼已备完,江秀樾去一大心事,笑容都舒朗许多。
看到裴临之进来,她便立马招呼他过来。
“兄长要不要一起看看?”
她已经许久没有绣这么大幅的东西,平时都是做一些简单的贴身衣服穿戴。
裴临之细细摸着那鹿,忽然道:“那日我去射猎带回来一头怀孕的母鹿,前几日刚下了一头小崽,不若一起给老夫人送去,算是我的贺礼。”
江秀樾笑着:“那兄长还不如给我。”
裴临之帮着她把绣图卷起:“怎么说?”
“兄长带回的鹿我见过,漂亮极了。不过我那侄儿小小年纪却是辣手摧花的主,若是让他瞧见了,不定作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惹得祖母又罚他。”
裴临之却道:“小儿无知顽劣,好好教导就是。”
“稚子难训,我哥哥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生气起来也是吓人得很,气急了也真打他屁股。”
江秀樾忽而想到。
不知他做父亲时会怎样,会不会如哥哥一般气急败坏,甚至会打孩子手板。
想起元宵那日沉甸甸的稚童,还有他耍赖皮的样子,裴临之忽然很是心疼那两头鹿。
“那我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江秀樾笑着微微躬身作揖,“那就多谢兄长了,兄长宅心仁厚。”
她难得说两句俏皮话,一颦一笑皆是灵动,眉眼和煦神采。
裴临之垂着睫,她颊上的笑直入眼帘。
他想,她以前合该是这样的。
尊长疼爱,夫妻和顺。
除了神采奕奕地开怀,再没有其他惆怅的事。
笑容若二月春风里的海棠,花苞娇艳,盛开恬淡,拥拥簇簇地开满了枝头。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敢多笑,恐遭人非议,不敢着艳,恐遭人斥责。
整日里垂着眼,挽着一抹客气的笑,清冷冷地化在苍茫的冬里。
裴临之咬着牙,面无表情,胸腔忽而升起一股气。
气早死的裴观之,气大太太的无理要求,气她为了裴观之妥协,更气自己,居然为了一己之私答应。
转瞬一想,又庆幸自己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