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我与兄长都去得晚,舅婆却只让静挽姑娘拜见了兄长,你道为何?”
彩茗后知后觉,慢慢地啊了一声。
江秀樾吃了药,还困得厉害,留下彩茗自个儿琢磨,她侧躺下,手扶着额眯着。
裴家上一辈人事混杂,是一笔烂账。
老太太共生育三子一女,她公爹裴大老爷居长,虽孝顺,却平庸碌碌,心无城府。
裴老太爷去世后,按例本该长子承袭家业,老太太却在灵前说,家主担着全族的荣辱前程,是族人的脊梁,她的长子才疏学浅凡夫俗子,不堪担此大任,三子聪慧机敏颖悟绝伦,应当他承继大宗,其妇分掌内务。
于是大老爷尤立于夹缝,三年孝期过后,拜别了母亲南下行商去了。
只是他到底天资有限,一年后毫无建树,回京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不过三个月形销骨立仓惶离世。
临去前,他躺在老太太怀里,说不出是怨恨母亲还是恼恨自己,说:“我与三弟自幼手足情深,本不该嫉妒。只是我如今去得难堪,祈求母亲做主,将家主之位传给大郎,不至于……不至于让儿下去遭祖宗耻笑。”
大老爷尚不过而立,死前眼都闭不上。
老太太没有办法,叫了三老爷商议一夜,出来后昭告族人,三日后改由裴家长孙裴临之承任家主。
彻底结束了上一辈的纠葛。
只是裴临之尚未成亲,中馈内务没有宗妇打理,于是暂且托付其母三太太。
大太太年纪轻轻守了寡,自个儿也没了争的心气儿,不争管家权利,一心守着儿子过日子。
大老爷为人平庸,生的裴观之却天资聪颖。
他自幼见识父亲抑郁母亲敏感,立誓长大后要成就一番事业,刚十四岁,就带着几个仆从寻着父亲旧迹南下去了。
两年后带着三十万两功成归家。
大太太整个人扬眉吐气容光焕发,终于替他聘了江秀樾做妻子。
谁知四月后中秋,一封报丧书信快马加鞭进府,大太太连儿子的尸首都没见到。
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下葬那日,她抱着丈夫儿子两座牌位跪伏在老太太跟前,不知说了什么。
第二日老太太就病了,半个月病愈后道:“大房不易,我心中难安。观哥儿媳妇儿一年孝期结束后,三太太就逐步将内院庶务交到她的手上吧。”
三太太大方持重,也知道老太太难为,欣然同意了。
这才有了江秀樾今日。
李家想将孙女嫁过来做宗妇,却探听到家里对牌钥匙在弟妹的手上。
届时宗妇如何自处?
江秀樾想得头疼。
三日后,腊月二十,大雪。
江秀樾病已大好,晨起先去给大太太与老太太请安,为这几日不露面告罪。
她从四井堂后房门进去,几步后顺着檐廊一拐,就见正房门前立了一溜丫鬟婆子。
瞧着有几个是李家的。
她管着厨房,自然知道李家老太太昨儿个就跟厨房打了招呼,她老人家休息好啦,今早要来老太太房里吃。
屋里暖和,江秀樾进去前,丫鬟帮她脱了鹿皮脚套,解了斗篷。
里面三太太正领着丫鬟摆饭,李老太太跟老太太坐在一处说话。
她先过去给老太太请安,顺道替婆母赔不是:“昨儿晚上婆母受了凉,今日不能过来给祖母请安了。”
老太太笑呵呵叫她起来:“她一大早就打发人过来说了,你身子刚好,何至于再叫你赔一趟。”
江秀樾行礼退下,转身去东次间跟三太太一起摆饭。
裴家人丁稀薄,二房一家人外放做官,目前还在家中做媳妇的就两位太太,并江秀樾一个奶奶。
现下连上李家的太太姑娘坐了满满一桌,就江秀樾跟三太太立在一旁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