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目视前方,话匣子打开了似的,嘴巴喋喋不休。
“仲维以前对你比对他亲娘都好,你要牢牢记着他的这份情,记住他永远是你的丈夫。这大宅子里,这一大家子,到我死了,也就只剩你能记住他。”
“儿媳记住了。”
江秀樾雀跃酣畅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到四井堂时,她脸上依旧是往日那样淡淡笑着。
李太太一见她,诶呦呦一声,从椅子上起来迎她,将她拉到老太太跟前儿。
“到底是姑母眼光好,我今儿都听说了,下人都在传观哥儿家的二奶奶瞧着温温柔柔,本事却比外面的男人都强。”
江秀樾行了礼:“婶婶谬赞了。”
大太太从后面不急不缓过来,先给两位老太太请安,接着到旁边椅子上坐了。
老太太先问大太太身子,然后又跟李老太太夸起江秀樾。
“年轻时我和她们江家的老太太见过几次,也是秀丫头这样整齐端庄的人物,亏得她又养了这么个得她真传的秀丫头,还放心地许给我们家。”
李老太太笑说:“我晌午听院里的小丫头说,那些管事掌柜还想欺瞒秀樾脸生年纪小,结果出去的时候哪个不是满脸的汗。”
“二奶奶与大爷一内一外,一个查问贪心管事,一个教训族中纨绔子弟,瞧着咱们裴家又要更上一层楼。”
她说着,江秀樾去看大太太的脸色,果然见自家婆母坐得笔直,嘴唇抿紧了,皱着眉。
李老太太话茬一转,“不过我也仗着辈分高多说一句,观哥儿媳妇儿以后也要注意着些,你毕竟不比常人,女人的名声还是要好好爱惜。”
这话一出,老太太、大太太的脸色都落了下来。
江秀樾有父母兄弟依靠,有自己的私产过日子,从来不在乎裴家的管家权在谁手里。
婆母要来了她就接着,老太太若说宗妇进门要给宗妇她也没意见。
只是被人这样皮里阳秋地说道,她再好的性子也冒出一股火来。
她上前一步,行礼:“舅婆这话,秀樾不解,也不敢认。”
李太太笑着打圆场:“你舅婆没别的意思,是为着你好,瓜田李下的,咱也要保重自个儿不是?”
江秀樾都要被气笑。
亏得是书香大族陇西李氏的人。
陇西李氏自古有两重,家法森严,治学严苛。
这样一个名誉千年的经学世家。家中女眷为一己私欲,竟拿她一个寡妇的名节攻讦。
李静挽原本还以为母亲祖母是真心夸赞秀樾姐姐,没想到她们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顿时羞得脸色通红,一脸歉意地看向江秀樾。
一直不言的大太太目光直视她们。
她脸颊无肉瘦削,甚至微微凹陷,黝黑眼珠直盯着人看时,深不见底。
一时竟把李老太太骇住了。
“谁家媳妇儿管家不见外男,谁家媳妇儿管家不拿出真本事来镇住那些蠹虫!是我让仲维媳妇儿管家的,我是仲维亲娘,我都不担心她!”
裴老太太见识过她这个大儿媳妇的生气样子,闻言松松往后靠,倚着猩红洋罽金钱蟒靠背喝茶。
说实话,除了婆母哭倒在灵前的时候,江秀樾从来没见过她声音这么高喊,情绪这么激动。
见她脸泛红,额头青筋都爆起来了,便伸手给她顺着脊背。
李家婆媳二人被镇住,一时无话。
过了几息,丫鬟进来,说三太太在东边摆好饭了,请几位长辈过去用了饭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