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又眉梢微挑。如此恢弘殿宇,却以“居”为名,透着隐逸孤高之意。“念雪”二字,更是直白得近乎寂寥。雪,霙也。所念为谁,不言而喻。
她接通与行云的私人频道:“阿云,你到了吗?”
行云回复很快:“已在路上。怎么了?”
苏又带点八卦的口吻:“你猜,闻人墨的府邸叫什么名字?”
行云略一沉吟:“与顾师伯有关?”
苏又失笑:“你是他肚里的虫吗?一猜就中!”
行云的轻笑声传来:“并非了解他,而是了解你。若非与此有关,你不会特意问我。”
苏又心中那点因名字而生的细微惆怅,悄然散去些许。
她放轻了声音:“叫‘念雪居’。阿云,人总是会变的。我有时会想,是否有人能历经岁月,始终不改初心。”顿了顿,她又像承诺般补充道,“若他心底还存着当年小阿墨的影子,我希望能为他争一个圆满的结局。”
行云温声回道:“嗯,会的。”
其实,在看到匾额的那一刻,苏又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她本可直接拿出顾清霙的魂魄作为谈判筹码,但她不愿。
有些事,不该以此等手段开始。
进入念雪居后,苏又她们并未随匡威等人进入正殿,而是被安置在一处偏殿等候传召,殿外仍有匡威的亲信把守。
众人皆做怯懦状,安静不语。苏又表面低眉顺目,神识却已悄然铺开,耳听八方。
“替天行道”的群内,信息正有条不紊地汇总报备,一切已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行云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已在大殿之上,凭借灵犀简辅助升级后的追踪符箓,给所有赴宴者都留下了难以摆脱的印记。即便今日有人侥幸逃脱,也终将无所遁形。
天色完全黑透时,她们终于被召入正殿。
踏入殿门的一刹那,各式各样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轻蔑、审视、玩味、淫邪……她们仿佛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是可供随意赏玩、轻贱的物件。
苏又冷冷扫过那些目光肆无忌惮者,心中已为他们打上标记。
她与行云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随即,视线悄然投向主座之上。
只一眼,苏又心中便泛起复杂的滋味。
那张脸依稀还是数月前她记忆中的少年模样,五官却已被千年时光雕琢得更加深刻锋利。
无忧无虑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压抑感,和周身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沉重。于苏又而言,不过离别数月;于他,却已是沧海桑田。
这巨大的时差感,让她百感交集。
行云沉稳的声音适时在她脑海响起,抚平心绪:“往事虽不可追,但来日犹可期,不是吗?”
是啊,从他为顾清霙立下“念雪居”的那一刻起,或许,期盼就已经存在了。
苏又在心中回应:“嗯。他若心向光明,我们便帮他。”
行云:“好。”
尽管直觉偏向相信,苏又仍不敢妄下断言。她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亲眼确认这位千年妖王,在真相面前,究竟会做出何种选择。
殿上,丝竹声起,寿宴正酣。而一场关乎生死、正义与救赎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到了极致,只待那最终揭晓的时刻。
闻人墨端坐于主位,淡淡扫过苏又几人一眼,接着抬手示意,随手一挥,便有侍卫进殿,直接将她们带了下去,竟连例行的献艺环节都省去了。
苏又懵然与扮作“慕莫白”的行云对视一眼,用灵犀简吐槽:“啊?就这?”
行云回望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你还想如何?”
苏又解答:“话本里不都这么写?此等场合,总得跳个舞、抚个琴什么的……”话音未落,便在行云逐渐转深的眸色中戛然而止。
行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很想演给他们看?”
“我不想!”苏又立刻反驳,“我恨不能当场甩他们几十个耳光,打到他们爹娘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