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又猜得没错,慕莫白确实一直在宋安时脑海里说话。不过宋安时倒不觉得是骚扰,甚至觉得对方嗓音尚算悦耳。
他安抚苏又:“无事,若嫌吵,我屏蔽便是。他们人多,留下帮忙更为稳妥。闻人墨毕竟有千年修为,若他与天祐宗真是一丘之貉,宴上还有匡威及其他势力,有阿云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行云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郑重道:“安时,多谢。”
宋安时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顿了顿,问出那个关键问题,“若闻人墨真是幕后黑手,我们还要按原计划炸了这里吗?是否会影响到人妖两族的和平?”
行云回答得迅速而坚定:“炸。下山前,陆师长便曾叮嘱:即便此举可能引发两族龃龉,此等罪恶渊薮也绝不能留存于世,遗祸无穷。若真引出我等小辈无法承担之后果,华青派自会出面,一力承担。”
苏又点头,语气铿锵:“放心,有华青派做后盾,天塌不下来。天下第一宗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况且,铲平所有作恶据点,本就是我们最初立下的誓言。即便没有华青派撑腰,我们也绝不会后退半步,不是吗?”
行云:“嗯。”
宋安时脸上漾开一抹清浅的微笑:“嗯,我们说好了的。”
计划既定,苏又再次潜回宫殿。她有种预感,此地或许藏着第三块碎玉。循着直觉,她轻易潜入库房,布下归墟阵后,才摸进暗室。果然在暗室中找到了目标,她不动声色地取下碎玉,悄然离去。
随后,她按照叶安宁提供的线索,混入了那群被集中关押、等待挑选的女子之中。
这十五名女子外表看来伤痕不多,但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的麻木,显然遭受了更深的精神摧残。苏又心中沉重,铲除此地的决心愈发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轻轻掩上门,压低了声音:“诸位,请靠过来一些。”
那些空洞的目光慢慢转动,落在她身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苏又待她们聚拢,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我方才听闻,我们之中有人会被挑选出来,毒哑,送去妖族首领处。”
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有人的指尖开始发抖。有人猛地咬住下唇,齿痕深可见血。有人无声地蜷缩起身体,仿佛那“毒哑”二字是一把刀,正从喉咙里剜进去。
细碎的抽泣声如夜雨初落,压抑、破碎,不敢放声。更多的人只是垂下头,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一动不动。她们早已学会了不挣扎,不哭泣,不发出任何声响,才能少受些折磨。
苏又看着她们,喉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絮。她蹲下身,与她们平视:“我和我的伙伴——还有许多愿意伸出援手的修士,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抽泣声停了,几双眼睛抬起来,隔着那层水雾,小心翼翼地望向她,像久困暗室的人,忽然窥见一丝门缝透进的光。
苏又没有回避那些目光:“但我现在还不能放你们走。这里除了你们,还关押着很多、很多受困者。若此刻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更多人失去被救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我会给你们留下自保的法器。”她取出几张瞬移符,逐一分发,指尖触到那一双双冰凉的手。
“不必太担心。”
话音未落,一个女子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未曾说话的生涩沙哑,却稳稳地打断了苏又:“我们知道的。”
苏又看向她,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浮起一点微弱的光。
“这里关着的人太多了。”她说,“我们受的这点苦,跟其他人比起来,不算什么。”
苏又心头一紧。
“不,”苏又摇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苦难无需比较。你们承受的,同样是苦难。”
那女子怔住。片刻后,她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笨拙的弧度:“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像在努力组织许久未曾使用的言辞,“我是想说,我们再忍一时,你就能救更多的人。”
她望着苏又,目光里有哀求,也有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我们能理解的。”
身后,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子也小声接道:“是啊,仙长,这里根本就是人间炼狱。能多救一个,就少一个人困在炼狱里。”
又有人说:“我们不着急走的。”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稳:“您能给我们说说,您是怎么打算的吗?”
“我也想出一份力。”最初开口的女子抬起眼,方才那抹浮萍般的微光,此刻已燃成一簇小小的、摇曳的火焰,“我也想为自己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
然后,仿佛被这簇火苗点燃了引线,那些空洞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仙长,您需要我们怎么做?若能报仇,我们愿意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