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妖修仓促应战,却发现几人联手之下,竟被对方一人一剑完全压制。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他们这才骇然发现,这看似年轻的人族修士,剑术之高、杀心之重远超他们想象。
苏又看得分明,行云的剑路甚至带上了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若非他根基深厚、剑心通明,加上混沌石乳重塑后的身体强横,恐怕早已受伤。他全然不顾自身可能的破绽,眼中似乎只有那个白衣妖修。
“你疯了?!”有妖修惊怒交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要与我们结下死仇?不怕业力缠身,断送道途吗?!”
“业力?”另一妖修咳着血,狞笑起来,“哈哈!道貌岸然!你们人族修士不是最讲究这个吗?杀了我们,你以后还想飞升?”
“有本事就杀光我们啊!看看天道记不记你这笔账!”
他们试图用业力、飞升来动摇行云。只因修道界能吐纳天地灵气的修士皆为同源,不分种族。而世间曾有飞升法则:无直接因果擅自斩杀同类,会严重扰乱天地灵气的自然循环与因果网络,形成业债。身负业力者,不可飞升。
这几个妖修身上显然已背着人命,对此早已不在意,此刻却拿来当护身符。
然而,他们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行云那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的眼神,让他们瞬间明白——这个人,真的不在乎。他是真的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尤其是那个白衣妖修,在行云重点关照下已身负重伤狼狈不堪。行云一记角度诡异的重剑,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狂喷,只剩一口气吊着。
行云用剑尖指着他,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石摩擦,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十五年前仁义城城主府,你打着复仇的旗号屠戮无辜……你与仁义城,果真有仇?”
此言一出,不仅那白衣妖修瞳孔骤缩、面露骇然,连他身旁的同伴也愣住了。杀人夺宝对他们来说是常事,但若牵扯到个人的陈年血仇,那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复仇杀人,在修道界观念中,不沾因果。
白衣妖修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怎么会这么巧?当年那个委托……那个黑衣神秘人……那个逃脱的五岁小儿……
“当年我也是受人之托!”他急忙嘶声辩解,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是一个黑衣修士!他给了我重酬,让我去仁义城寻仇,重点是杀一个五岁男孩!他说要让对方断子绝孙!我只是拿钱办事!真的!报酬,报酬我还留着一些,可以全给你!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有的,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他语无伦次,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黑衣修士样貌如何?是男是女?年岁几何?有何道法特征?现在何处?”行云追问,声音冷得像冰。
白衣妖修张了张嘴,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当年那人隐藏得太好,气息、声音、身形皆做了伪装,他根本不知那人的真面目。而且因食人血肉亦能增长力量,当时他在城主府杀红了眼,待他回过神来,目标早已不知所踪。还来不及细细搜索就有修士前来增援,他只好仓促逃离。事后他也怕被灭口或追责,远遁他乡。哪里还知道对方下落?
行云闭了闭眼。
母亲温柔的笑脸,染血的衣襟,最后那句未说完的叮嘱……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现,最终定格成一片冰冷的黑暗。
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割裂声。
白衣妖修脖颈间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瞳孔放大,惊恐凝固在脸上,缓缓向后倒去,再无生机。
十五年的血仇,在这一剑之下了结。
剩余的妖修噤若寒蝉,眼神躲闪。原来是寻仇!这下他们连道德制高点都站不住了。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行云站在原地,手中剑低垂,剑尖尚有血珠缓缓滴落。他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仿佛所有情绪都在刚才那一剑中燃烧殆尽了。只有苏又看得分明,他那握剑的手仍在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苏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了。她上前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都过去了”,告诉他“你做得很好”,告诉他“你母亲可以安息了”。
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靠近他,用自己都无法传递温度的灵体轻轻环住他,在他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们阿云很厉害。帮娘亲报仇了,她在天上一定看见了,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你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这样她在那边,才不会太过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