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 62 章（第1页）

“轻、轻点。”苏又哭笑不得，轻轻拍打行云的手臂，“你再用力，我真要被你勒死了。饶我条小命吧，阿云剑尊？”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似乎起了作用。行云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些许，但依旧紧紧环抱着她。他将脸埋在苏又颈侧，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附身在了顾清霙身上。”

苏又的身体猛然一僵。

难怪！难怪他反应如此巨大！

元婴修士的神魂，附身到另一个元婴修士体内，然后亲身体验了亲手挖出自己元婴的全过程——从指尖刺破皮肉，到在丹田中摸索，到一寸寸剥离与神魂紧密相连的第二生命，再到最后气息溃散、生机流逝的冰冷与黑暗。

苏又不敢细想。

这哪里是旁观一场悲剧？这分明是承受了一场加诸于神魂的、最残酷的极刑。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心智再坚定之人，经历此遭也极有可能道心受损，滋生难以祛除的心魔。

苏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

她收紧了怀抱，将下颌轻轻抵在行云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抚慰的韵律：“不怕，不怕了。那都是幻境，是顾清霙的经历，不是你。噩梦已经醒了，我们都在这里，好好的。”

“嗯……”行云在她颈窝处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

“我明日就给你做个最好的清音铃，好不好？”苏又继续柔声哄道，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用最好的材料，刻最安神的阵纹。以后你若觉得心绪不宁，或者修炼时有什么杂念，就拿出来摇一摇，听听铃声，保管什么心魔邪祟都不敢靠近你。”

“好。”行云的声音依旧闷，但似乎平稳了一些。

苏又正想再说些什么，行云却主动开口打断了她：“我想跟你说说顾清霙和阿默的事。”

苏又有些意外。行云向来清正，很少主动谈论他人私事。是什么触动了他倾诉的欲望？

苏又轻轻退出些许怀抱，但依旧握着行云的手，拉着他到桌边坐下，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些点心零嘴摆上，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目光温和地鼓励着他。

行云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感伤：

“顾清霙此人天资卓绝，心性仁厚，修行刻苦，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师门、家族，乃至整个修道界的前辈，都对他寄予厚望。他自己也曾一心向道，以守护苍生、飞升证道为己任。”

“他身边虽有众多师弟师妹敬他爱他，但那份尊敬背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属于大师兄的距离。直到他遇到了阿默。”

“阿默小时候活泼、纯粹，又带着雏鸟般的倔强。他不懂那些虚礼和距离，喜欢就缠着，不高兴就闹，像一束毫无预兆照进顾清霙严谨修行生活的光。顾清霙非但不嫌他烦，反而因这鲜活的气息感到久违的轻松与欢喜。”

“后来阿默随他回宗门，日日相伴。只有阿默会在他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想挡在他身前；也只有阿默会把自己觉得好的、有趣的，第一时间分享给他。那不是对强者的仰望或依赖，而是最纯粹平等的亲近与关切。”

行云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苏又，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随着年岁渐长，顾清霙发现自己对阿默的感情变了。他不想再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需要断绝尘缘的大道了。他想守着的，不过是身边这个人，这盏能温暖他漫长修道岁月的灯火。他想与他相守，看遍山河，直至岁月尽头。”

“可是……”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修道界千万年来，谁不是为求长生、为证大道而踏上此途？即便是那些看似恩爱不移的道侣，最终为了那渺茫的飞升契机，反目成仇、杀妻杀夫证道者，亦非没有先例。他怕自己这俗念会成了阿默大道上的绊脚石，更怕有朝一日自己或阿默会面临那般残酷的抉择。”

“所以，他始终不敢将心意宣之于口，只将那满腔情愫化作日常的宠溺、纵容与回护，直至生死相隔，抱憾而终。”

苏又早已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地听着。心中某个角落被这番叙述轻轻触动，泛起涟漪。

行云说完，目光便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

他借顾清霙的故事，剖白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心境？与顾清霙共感，最令他痛苦煎熬的并非挖取元婴的肉身之苦，而是那份至死未曾言明、深埋心底的遗憾与不甘。他不想重蹈覆辙。

于我而言，与你相伴，方是心之所向，道之所在。这句话在行云胸腔中反复冲撞，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同样有着顾清霙般的顾虑——怕误她道途，怕结局难测。

行云想知道，苏又听了这故事会是何种反应。若她眼中也有与自己同样的情愫与挣扎……

苏又确实被触动了。行云的叙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惶惑与挣扎。

她前世早逝，情感经历一片空白。这一世，最初对行云也是怜惜与责任居多。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早已悄然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