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江宇走进教室时,身旁的座位空着。他拿出英语书,翻到单词页开始默读。修长的手指翻书时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谁。他低着头,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空位。前桌的女生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回去,低声和同桌说了些什么。他没听见,也无意探究。
早读课过半,身旁的座位依旧空着。他侧头望去,椅子被推得整整齐齐,桌面上空空如也,桌角贴着一张字迹小巧挤在一起的课程表,右上角写着“林知夏”三个字。他从前没留意过她的名字写法,此刻看来,一笔一画都透着安静,和她本人一样。她好像总是独来独往。他转回头继续看单词,可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接一个,却没往脑子里去。
课间,他出去接水。走廊里有人奔跑,有人嬉笑,声音嘈杂。他低着头侧身避开人群。有女生经过时放慢脚步,多看了他两眼,他没抬头,继续往前走。接完水回来,走廊边站着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天。其中一个女生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江宇!”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周末那场球赛你看了吗?最后那个三分绝杀太神了!”是班里的苏清然。她穿着鲜艳的半身裙,扎着高马尾,发绳上的亮片小球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跳动。他摇摇头,脚步没停。
“啊?你没看啊?”苏清然跟上来,走在他身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遗憾,却很快又兴致勃勃,“那《热血传奇》新出的副本你打了没?我卡关卡得都想摔键盘了!”
“没打。”
“那你这周末到底干嘛了呀?”她终于绕回最初的问题,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的打探,“一点娱乐都没有,多没意思。”
“有事。”他走到教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什么事嘛”她还想追问,他已经推门进去了。身后传来她转向别人的轻快声音:“周浩!数学作业!快给我抄抄!”
他走到座位坐下,放好水杯,轻呼一口气,目光又落向了旁边的空位。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她还是没来。他开始做题,做一会儿停一会儿,总会瞟一眼身旁的空位。椅子依旧在原位,桌上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座位上,把椅子腿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放学时,他收拾书包。前桌的男生喊他:“江宇,打球去不去?”他抬头,是之前经常一起打球的余文。他摇摇头:“不去了,有事。”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不想去。
收拾到一半,他停下动作,把她的椅子往里推了推,推得整整齐齐。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很轻的声响。他站直身子,看着那张椅子,忽然想起她坐在这里的样子:低着头写字,偶尔半眯着眼抬头看黑板,头发滑下来遮住脸时,会用手轻轻别到耳后。她从不大声说话,也从不主动找人聊天,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桌椅角落躺着一支笔,不知是她何时落下的,大概是走得太急,忘了收拾。他弯腰捡起,用纸巾擦了擦,轻轻地放回她的笔袋里。浅蓝色的笔袋里有几支零散的记号笔,他伸手替她把笔袋的拉链拉严实。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她每天都在用的东西。她的抽屉里,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一个空水杯,杯壁上还留着水渍,像是刚用过不久;还有一包白色纸巾,露出了一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她的数学课本。封面有点旧,边角微微卷起。他翻开第一页,那里写着她的名字,又仔细看着她此前做过的笔记,最后把书轻轻合上,放回抽屉。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周二早上,他来得比平时早。教室里没几个人。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空椅子,还是昨天他推过的位置,没动过。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上:“昨天的数学笔记,我帮你留了。”写完后,他看着那张便利贴,自己一笔一画的字迹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愣了几秒,他把便利贴揉成团,扔进了抽屉。这样太明显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新课。他一边听课,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边缘写下:
“3月17日,她没来。”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3月17日,星期一,她没来。他把这行字记下来,像是生怕自己会忘记。
下课铃响时,他轻轻划掉了那行字。
周三。
那个座位依旧空着。
他开始习惯往左边转头,每次看过去,那个位置都是空的。椅子还在原地,桌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偶尔会想:今天她会来吗?
中午吃完饭回来,他发现她的桌上多了一张卷子——大概是哪个课代表发的,随手放在那儿。卷子对折着,右上角露出名字:林知夏。
他拿起卷子,打开扫了一眼,题都做完了,字迹工工整整,错得不多。他想起自己的卷子也在这个文件夹里,便把她的卷子夹进去,想着等她回来时给她。
折好卷子收起来,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后,他坐下开始做题。没做一会儿又停下,在本子上写: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写完,他望着那行字出神。
窗外有人打闹,笑声飘进来,却显得格外遥远。
他合上本子,放回书包里。
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