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高声喊着“等等我”,有人径直冲向食堂。林知夏却纹丝不动,低着头翻着书页,看似在寻找什么,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前桌张琪站起身,回头问道:“知夏,一起去吃饭吗?”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我不饿,你先去吧。”
张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点点头转身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终于安静下来。林知夏合上摊开的书,趴在桌上,将脸深深埋进手臂里。
她不饿。或者说,她早已忘了饥饿是什么感觉。这几天吃饭,不过是为了维持呼吸罢了。
趴了片刻,身旁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有人坐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他。他坐下时,椅子腿与地面的摩擦声比旁人轻得多,几乎微不可闻。
过了一会儿,桌上传来极轻微的、塑料盒底与桌面接触的“嗒”的一声轻响。她用余光瞥见——是一个透明饭盒,被他用指尖轻轻推过来,停在她摊开的课本边缘。里面的米饭、青菜、一小块红烧肉,还有半个切开的荷包蛋清晰可见,还冒着热气。
“阿姨今天做多了,”旁边的人开口,说完,很轻地停顿了一下,“我吃不完,倒掉太浪费了。”
她微微一怔,依旧没抬头,也没说话,但攥着书页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江宇也不再作声,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椅子响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没回头。
“你爸爸如果还在……或许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声音还是那么轻,却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终于抬起头。
饭盒静静放在桌角,旁边搁着一双套在塑料袋里的筷子,还带着余温。
她盯着饭盒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直身体,把饭盒拉到面前,轻轻打开盖子。米饭上整齐地铺着青菜、一小块瘦肉,还有半个荷包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咀嚼间,眼眶突然滚烫起来。她赶忙用袖口压了压眼眶,随即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下午的课,她全程浑浑噩噩。老师讲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盯着黑板,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放学铃响时,她没有立刻起身,身旁的人也没动。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她才开始收拾书包,站起身来。他也跟着站起来,像昨天一样,隔着半步的距离,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他又问:“要不要……我送你?”
她摇了摇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随即转身下楼。
走出教学楼后,她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绕到了后面——那里有一栋旧楼,顶层是一个平时少有人去的平台。她顺着侧面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极了自己的心跳。
推开天台的门,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
她走进去,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小得像蚂蚁,远处是霁城灰扑扑的屋顶,夕阳洒在上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风吹乱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两侧,不知不觉眼眶又开始发烫,肩上的书包像是也在挣扎,一点点往下滑落。
林知夏就那样泪眼模糊、瞳孔失焦地看着地面,随即猛地抬头,对着远处暗沉的天空,对着呼啸不止的风,终于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