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长公主府。
“这人不是相爷那门穷酸亲戚吗?”
“什么穷酸亲戚,人现在是状元郎,好像是什么三元啊,这谢郎君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不仅中举,还同郡主有娃娃亲,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当真是命好啊,有长公主和相爷,何愁仕途。”
“那可未必,依我看这门婚约未必能定下,依着郡主的性子,若真定下还不闹个天翻地覆,何况这人出身低微,虽科举夺魁却远远配不上郡主。”
她离讨论声不远,隐藏在阴暗交接处,听着纷纷争执,怔怔站着,神色不明。
奚昭今年方及笄,家世显赫,日子顺风顺水,却突然得知有门娃娃亲,至此噩梦不断。
梦中因她居高临下,口出恶言退婚,导致谢怀青母亲病重,送予的银钱一概不收,直到病逝,回京后她听闻人以少年将军的名头横空出世,至此声名鹊起。
很快,他仕途平步青云,短短数年手握权柄,借陛下昏庸一手遮天,却手段残暴,睚眦必报,她一家因她受牵连,全家惨死。
下人们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声响掠过耳畔,令她心中惴惴不安,心跳如鼓声震响。
她突然望向大堂内,站着位簪金花,披红绸的状元郎,正是她那门穷酸的娃娃亲对象—谢怀青。
嘲弄,鄙夷的话语直直往耳朵里钻,可奚昭却忍不住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谢怀青与她年岁相仿,少时因两方父亲相识,还曾上她家一同上国子监,因家世低微却屡屡被大儒夸奖,被人针对,而她因为记恨他丢弃自己所赠衣物,对此置之不理。
没多久后就悻悻离开,她直到多月后才得知。
如今力压他人夺魁高中,人人夹道相迎,风头无两的人,却在长公主府受尽欺辱。
谢怀青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薄薄一件的长衫笼罩着人略显清瘦的身姿。眼瞧着人面色发白,齿间发颤打架,几乎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生怕被他记恨,自己一家死得更为惨烈,奚昭连忙上前强行抬起他,解围道:“娘,婚事本是父亲酒后戏言何必当真,不若将谢大哥记为义子,也算全了两家情谊。”
他朝她温和一笑,轻声道谢。
她心下愕然,这人倒是装得副风光霁月的好模样,与梦中的谢怀青截然相反,梦里的他生性残暴,手段狠辣,人人畏之。
地牢昏暗,惨叫连连。
生生掰下犯人一颗颗牙齿,血液四溅,从他脸颊处滴滴流下,却神色如常。
只轻飘飘瞧了她一眼,叫她一回去就缠绵病榻,病重多日。
突然,她肩上一沉,谢怀青半边身子依着,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想要推开却生生忍下。
引起不少人惊愕。
奚昭性情一向娇纵,因人人迁就惯出副无法无天的德行,不然也做不出梦中那副派头,贸然上门退亲,说他努力八辈子也赶不上自己一根汗毛。
她自小身边围着群世家子弟,争相讨好,求亲之人踏破门槛,皆为家世显赫,若非陛下忌惮她爹娘,怕早已早早嫁入皇室。
后来爹娘属意将她许配给寒门子弟,远离朝局争斗,多方寻觅,但因被人作祟只得作罢。
可竟然没推开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