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江朝的马车同赵宁的马车隔的近,赵宁那边的动静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马车里。
赵宁还在哭,而她三哥赵奕也没回自己的马车,就在妹妹旁边小心翼翼地哄。
“娘她就是偏心,凭什么我都没有新衣服!”
“阿宁你别哭了,三哥也给你做新衣服好不好?”
“你哄小孩呢?你的钱只会拿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哥说到做到,肯定给你留钱做新衣服。”
“我不要你做的,我就要她那箱!”
“哥总不能去给你抢吧······好,哥一会儿给你抢。你先擦擦眼泪。”
“呸,你这手帕都是酒味,你身上也是!熏死人了。”
“妹妹咱们可得讲理,哥这个酒肯定是戒不掉的。”
江朝听得心烦,堵上了耳朵合眼靠在马车里,难得想给自己寻个清净。
只是马夫技术大概是有些寒碜,车驾得很是颠簸。
在一路颠簸中江朝的头又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这是逃难时留下的病根,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她两年。
她像往常一样扶额忍耐着,同时放轻了呼吸缓缓地试图调息,意识迷离之际,不知不觉就又被陈年旧事拖入了梦魇中。
她恍惚间梦到了还在正阳门外,还躺在臭气熏天的难民堆里的时候。
那时头疼得比现在还厉害,饥饿将她一点点吞噬,耳旁弥漫着病痛的穷苦之人绝望的呻吟。
三日之期已过,可她没等到秋芸回来。
她在大雪中闭上了眼,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只盼着老天爷大发慈悲,能快点把她收了。
只可惜老天爷没听到她的乞求,来收她的人是赵珉!
江朝刚被赵尚书捡回来那会儿,瞧着是还没死,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只是她自觉已经快和孟婆酒过三巡了,结果接过酒碗一口闷的时候却发现这玩意儿苦得要命,连带着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浑身上下哪都疼。
她恍恍惚惚中睁开眼,却看见刚刚还在和她喝酒的“孟婆”竟然在哭?
那“孟婆”老泪纵横,一边嚷嚷着“药灌进去了!药终于灌进去了”,一边跑出去叫人。
江朝还没来得及瞧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就觉着眼皮上似有千斤重,于是双眼一闭伴随着头部尖锐的刺痛又一次沉入了无边黑暗。
在那段昏昏沉沉的日子里,来过她屋子里的人应当不少。她却只记住了那天那个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孟婆”。
那“孟婆”叫婉香,每天定时定点给她灌药喂粥,还会在她旁边喃喃自语。
奈何江朝总觉得头上压着千斤坠,耳边也像是罩着几层雾,“叽里咕噜”的什么都听不清,活像和尚在念经,只会念得她头疼。
后来似乎是“雾”散了一点,她终于听清了那么一句。
不过不是什么好话,婉香在说“对不起”。
江朝很是苦闷,婉香说些别的她一律听不清,唯有“对不起”声声入耳。
终于,她忍不了了!她很想起来问一句:你他娘的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于是她居然真的从床上坐起来了,婉香先是一惊,然后又哭了。
江朝那时有些不知所措,张口想哄哄她,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