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尚书府内,这里大概是最平静的地方了。
赵珉和秦夫人的小女儿赵宁从听到消息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砸东西。
直到秦夫人百忙之中腾出手才制住了她。
嫡长子赵鸿从国子监赶回来的时候,发冠都是歪的,就连笔也忘了放下,在手里攥得死紧还蹭的衣袖上一片乌黑。
一进府就六神无主地拉着秦夫人的袖子问父亲的情况。
而次子赵奕则是从酒馆抬回来的,酒气上头的时候听下人说他爹快没了,以为自己喝酒喝疯了。
此人抬起酒壶就往头上浇,说是要醒酒。
等被抬到了家门口看见秦夫人紧促的眉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酒浸湿的头发凉得透心。
更别说一把年纪还哭天抢地喊着要一起去的赵老夫人。
她要是没当场哭到晕厥过去,秦夫人只怕现在还脱不了身。
江朝东西不多收拾得也快,此时正坐在门口听着她院里的小丫鬟悄声给她讲方才府里的热闹事。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来的空听的闲话,这会儿还讲得有模有样,给她块惊堂木怕是能去和说书先生抢饭碗。
江朝听完也没敢在门口笑出声,憋的很是辛苦,秦夫人真乃神人也!
谁知想谁谁便来,秦夫人也带着两子一女到了。
小丫鬟立刻站直了身子,江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过夫人。”
秦夫人款款走上前扶起了她,身后随即走出一个小厮,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箱子。
她抬手掀开盖子,里面冬衣便展露在了众人眼前,话语间满是关怀:
“阿瑜你病后身子畏寒,眼下快要入冬了更得担心着些。我前些日子命人给你制了冬衣,今日恰好赶上了,你一并带上。”
江朝看着那厚实的冬衣,不由地迟疑了片刻。
秦夫人心里怎么看她,她其实并不明白。
但是至少面上的功夫,秦夫人做了十成。故而秦夫人疼爱她,尚书府无人不知。
江朝领了这份心意,屈膝又行了一礼:“多谢夫人,小女愧领。”
可江朝起身后刚抬起头,就又对上了一道怨愤的目光。
站在秦夫人身边的赵宁正用那一双刚哭过还泛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赵宁双手攥紧了衣裙,牙关紧咬,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着,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当这个尚书府的四小姐瞧见那一箱衣服的时候,人却好像又要哭了。
得亏她二哥赵鸿在旁边拉着,才没让小妹“上前行凶”。
而秦夫人似乎浑然不觉,还牵起了江朝的手温和地问道:“前些日子大夫说你夜里还是难以入眠,新的药已喝了半月,可有起色?”
江朝夜里难入眠,可这根本与喝不喝药没什么关系。她委婉地回了话:“多谢夫人挂心,这几日喝了药夜里已经睡得好了许多。”
瞧着眼前这一出母慈子孝,赵宁的眼泪终于又从眼眶里滑下来了。不管不顾地扭头跑了,一头扎进了给她的马车里,放声大哭起来。
尚书府的三公子赵奕看见小妹跑了,也赶忙向母亲行了个礼就追了上去,就是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大概是酒还没醒。
秦夫人关心完江朝,瞧着两个孩子跑开时没作声,却在婉香要带着小厮把箱子搬上马车时叫住了她。
“婉香,这些时日你照顾阿瑜也辛苦了,这次南下你就不用跟着去了。舟车劳顿的你也遭不住,且留在府中好好休养吧。”
婉香闻言慌忙跪下了,急声开口:“夫人不必顾惜奴婢,奴婢是个粗人。可小姐没了我的照顾······”
秦夫人沉眼瞥了过去,也不想同她多说:“你是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不好阿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