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的喜气还没在磨坊的梁上绕够三圈,陆承洲就真的去公社报了夜校的名。两张报名表拿回来时,纸角还带着油墨香,林晚星捏着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张,指尖都在发颤。
“下礼拜一开课,每晚七点到九点。”陆承洲把铅笔和笔记本放在桌上,“我问过了,教的是基础识字和算术,咱们从零学起。”
春杏在一旁比划着,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羡慕。她自小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林晚星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等我学会了,教你认好不好?”
春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激动得在院里转圈,像只快活的小鹿。
开课前的几天,林晚星特意把磨坊的活提前安排好,让春杏傍晚就收工休息,自己则和陆承洲踩着夕阳去公社。夜校设在公社大院的旧仓库里,十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煤油灯吊在房梁上,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
来上课的大多是村里的年轻人,有想脱盲的,有想考供销社临时工的,还有几个像他们这样,纯粹是想多学些本事的。教夜校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师,姓陈,据说是县城下放的知识分子,说话温文尔雅。
“我们先从拼音开始学起。”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a、o、e”,粉笔划过木板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大家跟着我读——”
林晚星学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嘴里跟着念,手指在膝盖上偷偷比划。陆承洲坐在她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像在部队里听命令,只是念到“ü”时,总忍不住把嘴撅得老高,惹得林晚星偷偷发笑。
第一节课结束,林晚星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母,手心却全是汗。陆承洲看着她的字,忍不住说:“比我写的好看。”
他的字带着股硬气,横平竖直却有些潦草,像他挥锄头的样子。林晚星看着他的本子,忍不住打趣:“像蚯蚓爬。”
陆承洲也不恼,只是把她的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明天我照着你的练。”
两人并肩走在回村的路上,月光把路照得发白。陆承洲把军外套披在她肩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上课的趣事,偶尔应一声,眼里的笑意比月光还亮。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像地里的杂草,悄没声地冒了出来。
这天林晚星正在磨坊打包要送的蜜饯,春杏突然指着院门口,脸色发白地比划着——二赖子带着两个陌生男人又来了,其中一个正是上次来捣乱的瘦高个。
“林晚星,出来!”二赖子在门口嚷嚷,“张老板找你有事!”
那个被称作“张老板”的男人穿着皮夹克,手指上戴着金戒指,眼神油滑,不像正经生意人。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把春杏往身后拉了拉:“我不认识什么张老板,有事说事,别堵着门。”
“别装糊涂。”张老板皮笑肉不笑,“我听说你这蜜饯在展销会上卖得火,想跟你谈谈合作。我在县城开了家杂货铺,以后你的货,我全包了,价钱比食品厂高五成。”
这话听着诱人,林晚星却觉得不对劲。她看向二赖子,这家伙缩在张老板身后,眼神躲闪,一看就没安好心。
“我已经跟食品厂签了合同,不能违约。”林晚星沉声道。
“合同算什么?”张老板嗤笑一声,“撕了就是。我给你的价,够你把那破磨坊翻新十回了。”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暧昧,“再说,你一个女人家做生意不容易,有我照着你,以后在县城谁还敢欺负你?”
这话里的龌龊让林晚星胃里一阵翻涌,她后退一步,抓起门边的扁担:“请你们离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哟,还挺烈。”张老板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我告诉你林晚星,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的就把供货渠道让出来,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喝打断:“不然怎么样?”
陆承洲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还扛着锄头,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上的寒气能冻死人。张老板带来的两个跟班想上前,被他一瞪,吓得缩回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