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婚我不结。”她重复道,目光像扫过田垄似的,冷冷地扫过三人,“八十块彩礼,两块的确良,就想把我卖了?林家宝要娶媳妇,那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拿我的一辈子去换?他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挣钱娶媳妇?”
“你个死丫头片子!”王秀莲气得跳脚,抓起炕边的扫帚就要打过来,那扫帚柄上还沾着没扫干净的麦秸秆,“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女!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林晚星没躲,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的陌生和冰冷,让王秀莲的扫帚在半空中顿了顿。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褂子,袖口磨得发亮,身材高大挺拔,像棵笔直的白杨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性子。
他刚站定,王秀莲就像见了救星似的,连忙喊道:“陆、陆承洲?你咋来了?”
陆承洲,村里刚回来没多久的退伍兵。听说在部队里立过三等功,后来因为在一次任务中伤了腿,才退下来的,走路时细看能发现右腿有点微跛,但不明显。现在在村部当农业技术员,帮着村里人搞育种试验。他话不多,平时除了去田里指导农活,就在村部的小屋里看书,眼神却利得很,村里的二流子见了他都绕道走。
陆承洲没看王秀莲,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见她只是脸色发白,没受伤,才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淡淡地对王秀莲道:“李支书让我来问问,张家那边说接亲的车快到了,让林家准备好,别误了时辰。”
他的声音低沉,像磨过的砂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王秀莲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指着林晚星道:“承洲你看,这死丫头疯了!说啥也不嫁,你快帮我劝劝她!她平时最听你们这些读过书、当过兵的人的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星身上,包括陆承洲。他的眼神很平静,像秋日里的湖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林晚星莫名地定了定神。
她挺直腰板,迎上他的视线,再次清晰地宣告:“这亲,我不接。这婚,我不结。”
顿了顿,她看着门口那些已经闻讯围过来的邻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今天谁敢逼我,我就敢一头撞死在张家门前,让他们林家,还有你们张家,都别想好过!我烂命一条,换你们两家名声扫地,值了!”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水里,瞬间炸了锅。围在门口的邻居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探究。
王秀莲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啊!为了不让弟弟娶媳妇,竟然要寻死觅活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林老实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愁苦的脸,却始终没说一句向着女儿的话。
林家宝急得直跺脚:“姐!你别闹了行不行!李娟要是跟别人跑了,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夹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张家接亲的队伍,到了。
张老五穿着件簇新的蓝布褂子,胸前还别着朵红绸花,被几个本家兄弟簇拥着,一瘸一拐地往院里冲,脸上堆着油腻的笑:“晚星妹子,哥来接你了!跟哥回家,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身后跟着张家的老两口,张母手里攥着个红布包,估计是给新媳妇的“改口费”,脸上却没什么好脸色,一看就是来催着拜堂的。
林晚星站在屋门口,看着外面涌进来的人群,看着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世,她的人生,她自己说了算。
可张家的人已经杀到眼前,她这硬顶着不嫁,又该如何收场?王秀莲撒泼打滚,林老实沉默纵容,林家宝自私自利,张家人咄咄逼人,周围还有一群等着看笑话的邻居……她一个刚重生的十八岁少女,能抵得过这重重围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