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调查的风波平息后,林晚星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张老五经此一闹,暂时没敢再来找茬,王秀莲也消停了些,大概是怕再闹到公社去丢面子。林晚星得以专心琢磨挣钱的事,除了酸枣糕和红薯干,她又试着做了些山楂丸——山上的野山楂熟了,酸甜可口,做成蜜饯既开胃又耐放,没想到在镇上卖得格外好。
这天傍晚,林晚星算完账,发现这半个月已经攒下了三十五块钱,心里像揣了块暖炉,热乎乎的。照这个速度,别说三个月,两个月就能把欠张家的钱还清。她把钱小心翼翼地包好,藏进床板下,又拿出陆承洲给的笔记本,在“结余”那一栏添上数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她奏响希望的序曲。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晚星抬头,就见陆承洲背着一捆柴火走进来,军绿色的褂子上沾了些草屑,额角还挂着汗珠。这些天他总在收工后过来,有时带些柴火,有时带些自己种的蔬菜,帮她劈柴担水,从不嫌麻烦。
“今天收工早?”林晚星起身,从灶上端过一碗晾好的山楂水递过去。这是她特意留的,加了点糖,酸甜解腻。
陆承洲接过碗,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他抹了把嘴,笑了笑:“队里的活提前干完了。看你柴火不多了,顺便砍了点。”
他把柴火靠在墙角,目光落在桌上的竹篮上,里面还剩几块没卖完的山楂丸。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眉眼舒展了些:“今天生意不错?”
“嗯,卖了八块多。”林晚星脸上漾起笑意,把账本递给他看,“加上之前攒的,已经有三十五块了。”
陆承洲接过账本,手指拂过她清秀的字迹,目光落在“三十五元”那一行,眼里也染上笑意:“挺快。照这样,下个月就能还清了。”
“是啊。”林晚星心里踏实了不少,“等还了钱,我就再做点别的卖,争取冬天前能把磨坊好好修修,再买床新棉被。”
她的声音轻快,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像揣了满口袋的星星。陆承洲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来,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修房子的时候,我来帮你。”
“那太麻烦你了。”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已经欠了他太多人情。
“不麻烦。”陆承洲放下账本,语气认真,“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事。”
他住在村西头的老屋里,父母早逝,退伍后就一直一个人过,平时沉默寡言,除了上工,大多时候都待在屋里看书。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冷,不好相处,可林晚星却觉得,他只是把热乎气藏在了心里。
正说着,院门口突然探进个脑袋,是隔壁的三婶。三婶是个热心肠的,这些天看林晚星一个人忙活,时常过来搭把手。
“晚星,在家呢?”三婶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出锅的玉米饼,“刚烙好的,给你送来尝尝。”
“三婶,您太客气了。”林晚星连忙接过玉米饼,热气透过油纸传来,暖烘烘的。
三婶的目光在林晚星和陆承洲之间转了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承洲也在啊?正好,一块尝尝。”她说着,又看向林晚星,压低声音,“晚星啊,三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承洲这小伙子不错,人老实,能干,还心细,你可得好好把握。”
林晚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过似的,连耳根都热了。她偷偷瞥了眼陆承洲,他也在看她,眼神深邃,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竹篮。
陆承洲却接了话,语气坦然:“三婶,我跟晚星现在就是朋友,她还年轻,先把日子过好再说。”
三婶“哎哟”一声,笑得更欢了:“是是是,先过日子,先过日子。”心里却门儿清——这俩孩子看对方的眼神,可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三婶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前还冲林晚星挤了挤眼。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风从磨坊顶上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林晚星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那个……我去烧火做饭。”林晚星拿起玉米饼,想往灶台躲。
“我帮你。”陆承洲跟了过去。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林晚星把玉米饼切成小块,放进锅里馏一馏,又炒了个野菜。陆承洲坐在灶前添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