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磨坊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林晚星把今天挣的钱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藏在床板下的缝隙里,又用一块松动的木板盖住——这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也是她对抗命运的底气。
陆承洲帮她把竹篮收拾好,又劈了足够烧两天的柴火,才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看了眼磨坊周围的荒草,沉声道:“这几天你别单独去山上,张老五那伙人说不定会使坏。”
林晚星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陆承洲走后,磨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今天卖了七块三毛钱,虽然离八十块还差得远,但至少开了个好头。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真的能在三个月内凑齐。
只是,张老五今天在镇上的样子,明显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他要是真的在山上堵她,该怎么办?
正想着,院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晚星心里一紧,抓起墙角的镰刀,警惕地看向门口。
“姐……是我。”林家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林晚星松了口气,放下镰刀,打开门。林家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你怎么来了?”林晚星侧身让他进来。
林家宝走进磨坊,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看到墙上新堵的木板和屋顶的茅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把布包递给林晚星:“妈……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林晚星打开布包,里面是两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罐咸菜,甚至还有几个红薯。她有些意外,王秀莲竟然会让林家宝送东西来?
“妈说……”林家宝挠了挠头,声音很低,“说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容易,让你别饿着。”
林晚星看着布包里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王秀莲的性子她最清楚,突然这么“好心”,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替我谢谢她。”林晚星把布包放在桌上,“还有事吗?”
林家宝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姐,我听说……你今天去镇上卖东西,挣了不少钱?”
果然是为了钱。林晚星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多少,就几块钱,够我自己糊口。”
“才几块钱?”林家宝显然不信,眼睛瞪了起来,“我听二柱子说,你卖的那个什么糕,一块就两毛钱,你带了那么多去,怎么可能才挣几块钱?姐,你是不是想瞒着我们?”
“我骗你干什么?”林晚星皱眉,“除去成本,来回的功夫,也就挣个辛苦钱。再说了,我挣的钱要还张家的彩礼,哪有多余的给你?”
提到彩礼,林家宝的气焰矮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姐,那你能不能先借我点?李娟说想要块花布做新裙子,我没钱……”
“不能。”林晚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的钱有急用,一分都不能动。你想要钱,自己去挣。”
“你!”林家宝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姐,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可是你亲弟弟!你有钱自己花,都不愿意帮我一把?”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是我真的没钱。”林晚星看着他,“家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总想着靠别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林家宝显然听不进去这些话,他觉得林晚星就是故意不帮他。他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撂下一句:“你等着!我让妈来跟你说!”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王秀莲让林家宝送东西来,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秀莲就找上门了。她不像上次那样撒泼,反而拉着林晚星的手,嘘寒问暖,说的都是些关心的话,听得林晚星浑身不自在。
“晚星啊,你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多苦。”王秀莲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要不……你还是回家住吧?家里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有口热饭吃。”
“不了,妈,我在这儿住得挺好。”林晚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王秀莲见她不上套,也不再装了,直截了当地说:“晚星,妈知道你挣钱了。家宝跟李娟的婚事,就差最后一步了,你能不能先借妈二十块钱?等家宝结了婚,我让他挣钱还你。”
“我没有二十块钱。”林晚星摇头,“我昨天才挣了七块多,还不够还张家的零头呢。”
“你少骗我!”王秀莲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林家宝都跟我说了,你卖的东西贵得很,怎么可能才挣那么点?你就是不想帮家里!我告诉你林晚星,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去镇上跟你一起卖,看谁还敢买你的东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林晚星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王秀莲为了钱,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要是敢去,我就去大队部告你扰乱市场秩序!”林晚星也豁出去了,“到时候让支书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逼着女儿要钱的!”
王秀莲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她知道林晚星说得出做得到,真闹到大队部,丢人的还是她自己。她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好你个林晚星!真是白养你了!”
王秀莲走后,林晚星心里憋得慌。她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觉得很累。为什么她只想好好过日子,却总有这么多麻烦找上门?
就在这时,陆承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菜。他看到林晚星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怎么了?谁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