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沅一步步走近,佑宁一步步后退,正当她以为今日至少要被扇一巴掌时,郑沅却笑容明媚地拿出了一罐茶,神色平淡地像是要与她叙家常一般,“听说裴洵裴大人素日里爱喝茶,本宫今日出宫是去找他讨了一些,如此小事也值得郡主留心?”
提及裴洵,佑宁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眼眶微红,“裴大人乃正人君子,怎会和你这种人来往?”
“是吗?”郑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要不你京中去问问,裴大人近日高价购完了哪一家的白毫银针,再与本宫手里这罐比对比对,不就能知道这罐茶叶是否为裴大人所赠了吗?”
姜末那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人,教授她的刺激小姑娘的话术,果然百试百灵。
佑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郑沅收起笑容话锋一转,“那么今日郡主在我这里耍一通威风,伤了我的人,又该怎么算呢?”
没人敢回答。
押解知云的宫人早已经被吓得松了手跪在一旁,郑沅上前将知云扶起来,掏出手绢一点点细细擦拭,待看清破的口子,蹙眉程度又深了几分。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凶器”,语声平淡问:“这茶杯谁带来的?”
问法使得现场众人一愣,转瞬又明白了过来,长公主心里清楚,人定然是有佑宁郡主砸的,可若要罚她,势必闹到皇上跟前,那么就只能问责将茶杯带来的人了。
佑宁身边的大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去,“长公主明鉴,是奴婢带了茶杯,可只是担心郡主口渴时无茶水在侧,并未料到会伤了知云妹妹啊。”
“哦?”她笑问,“那你的意思便是,此事是郡主的不是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来人,将人拖下去,审问清楚:这贱婢是哪只手捧着茶杯进的我永和宫。若是左手便砍左手,若是右手便砍右手,若她说不清是哪只手……”她笑笑,“那便都不要留了。”
两个宫人得了命令上前,向片刻前押解知云那般将人反剪双臂往司刑署拖去。
“长公主饶命,郡主救命……”
心腹大宫女被施以严刑求情,佑宁却只是僵硬着拉回了被扯住的裙角。
郡主、公主,只相差一个字,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
永和宫重新安静下来,郑沅传了太医,将知云拉进正殿,请她坐到妆台面前,趁着太医来之前,亲自打了盆清水,帮她将伤口和脸颊处的血迹拭净,“忍一忍,太医马上到。”
知云接过帕子,轻声道谢,细声讷讷道:“其实奴婢只是个小小宫女,这伤口养两天便好了,不用大费周折去请太医的。”
前些日子公主自己病得那么严重,都没有去请太医呢。
郑沅看穿她的想法,笑道:“前些日子只是权宜之计,生病就医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周折不周折的。”
太医来后,配了帮助外伤愈合的金创药,交代完伤口不能沾水和忌口食物,便拎着药箱离去了。
郑沅将渗血的纱布摘下来丢掉,又仔仔细细给她抹完药,重新包扎,这才算完,看着面前与阿漓年诉求相近的姑娘,柔声问:“今日是郡主伤了你,我却没有为你出头罚她,你心里可有不平?”
知云认真地摇摇头,答:“知云知道殿下心有成算,一切都听殿下的。”
原来知雨躲在殿中,并非为了掩人耳目,而正是故意让宫中眼线察觉到异常,找机会出去通风报信。
自那日郑沅从宣德宫回来,她便确信自己宫中有佑宁安插的眼线,没有一回来就动手拔除,一是因为前些日子病中精力不济腾不出手,二也是想叫人放松警惕,纵她闯出更大的祸事。
知雨上次提起,长公主陈挽与佑宁虽然自小不和,但只是小打小闹,近些年才有了动真章的意思,郑沅私下细问过她,这转变的节点是在何处。
知雨说她也记不清楚具体年月日,但记得那年裴大人高中探花郎,却因与公主交恶的缘故被贬,此事在京城沸沸扬扬闹了好一阵子,所以她印象深刻。而转变节点约莫就是在那前后。
郑沅回忆起刚穿来时的宫宴,何以那样巧合,知云明明找的是一处偏僻宫殿,却能恰巧被佑宁撞上,若说是巧合,那这皇宫未免也太小了些……
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碰巧撞上,怕是佑宁见裴洵离席,少女情怀想制造个偶遇,谁料半路遇见她的人,又被吸引了注意力,想要为难一番。
眼前送走阿漓的计划实施在即,以防坏事,眼下的钉子到必须得拔除的时候了。
若只除掉一个听命于主子的宫人,新安排进来的人底细如何又得费神调查,想要永绝后患,需要对佑宁郡主动手。
她从家里出来后没有立刻返回,去了趟京城最繁华的茶楼,姜末在那里与她会面,带了一罐从裴府拿的茶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