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姜莫寻了一路摸索找来,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表哥……咦?”她好奇地看向坐在自家表哥身侧姿容端丽的女子,好奇心大起,“这位是?”
“姜末,不得无礼。”裴洵放下茶盏,轻声制止她肆意打量的眼神,“这是熙和长公主。”
“长公主?”姜末做了个十分夸张的捂嘴表情,下一刻就在裴洵的眼神威胁下尽最大努力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姜末见过公主。”
郑沅想起上次去裴府管家的话,再加上今日的场景,在脑中绘了一副青梅竹马结伴出游踏青的前情。
倒是不曾想,裴洵内敛沉默,喜欢上的姑娘却如此生动明媚,两人虽然瞧上去一冷一热,画风却意外登对和谐。
郑沅笑着起身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是我沾了裴大人的光才得以在此品茶,姜姑娘不必多礼。今日我匿名而来,你只当我是个普通同龄女子罢了。”
她未发觉自己话音刚落,身旁的裴洵看了她一眼。
姜末平生第一回见到活的公主,几乎要双眼放光,早将什么表哥忘得一干二净,转而对郑沅发起邀请道:“民女方才问了寺中的师父,游客可以到香火领取处购些鱼食,到前面池子喂鲤鱼,那池子旁还躺着一只懒懒的大橘猫可以玩耍,殿下可有兴趣一道去么?”
郑沅笑:“当然好。”
嘴上答应了,她心想,裴洵总不至于因为不喜自己,不准姜姑娘与她来往吧。
姜末笑嘻嘻地对裴洵说:“表哥定是不喜欢这些幼稚的东西,还是在这里继续品茶吧,我俩先告辞了。”
郑沅看向裴洵,不料裴洵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接,空气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裴洵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沅被姜末催促着离开,听着耳边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有些奇妙、有些久违。两人一道沿着回廊奔去,裙摆翩跹,如同两只跳脱的彩色蝴蝶。
下一瞬,他挪开了目光。
*
或许是因为,自来到了这副身体里,见到的所有人对自己无不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就连自己身边的知云知雨,亲近的表象下也时时端着谨慎,郑沅虽然理解,有时也难免寂寞。
姜末许是因为常年在闺阁足不出户,许是初入京城,对她在外的名声似乎并不熟悉,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同自己对话。
两人各自换了一包鱼食,趴在池边的石墩上,一边向池子里不时撒点鱼食,一边聊天。
说是聊天,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姜末问,她回答。
“你与表哥是怎么认识的?”
郑沅苦笑着,一时犯了难,她要怎么回答,难道说几年前就是我把你的心上人贬斥到外地,所以认识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含糊道:“算是……因为有些误会认识的吧。”
“果然如此!”姜末一手握拳砸进另一只手掌心,莫名亢奋道。
她惊讶,“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
“我写得没错,当初琼林宴上,我表哥对殿下你一见倾心,视官位前程于无物,只想被招为驸马,可惜长公主殿下彼时无心男女之事婉拒了,表哥伤心欲绝,这才远走外乡。他在外三年,长公主殿下逐渐发现自己的真心,也是心悦于表哥的,这才在表哥回京城后夜访裴府。你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朦胧,互诉情肠,终于解开了多年心结……”
郑沅目瞪口呆看着姜末这一番长篇大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对话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
“停!停!停!”她抬手制止姜末继续发散,失笑着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夜棠》啊。”
“这是什么?”
“一个话本子,讲的是长公主和臣子相爱相杀的故事。”
“如今京中时兴这样的话本子了?我怎么闻所未闻。”
姜末昂首骄傲道:“公主自然未曾听闻!因为这是我即将发行的话本子!”
郑沅:“……等会儿,你与裴大人不是青梅竹马吗?”
姜末嗤笑道:“谁跟他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统共也就见过两三面。殿下你不知道,裴洵这人看着清正孤高,其实啊里面切开是黑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表哥坏话,万一真叫公主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了,那她的话本素材怎么办?
“这个,这个,其实嘛,”姜末试图挽救,“裴洵表哥看着还是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哈,哈哈哈哈哈。”
郑沅笑得前仰后合,她算是听懂了,姜末与裴洵并非是自己以为的那种关系,而自己和裴洵不但被误会成了破镜重圆的怨侣,还被当成了话本子的主人公。这要是叫裴洵知道了,怕不是要活活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