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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点睛一（第1页）

君红笺曾无意撞见莲雾独自一人躲在后山的角落，原本她是打算即刻离去，却不想听见一声细碎的哭声。

那时她脚下生了根，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过去。

莲雾身为青莲宗大师姐，约束弟子敦促修习等多数门内事宜，大都移交到了她身上。某日某个弟子偷闲躲懒，被无涯长老逮了个正着，那弟子自然是受了罚，可谁知无涯长老转头就痛斥莲雾失责，没有尽好大师姐义务。

也是因此君红笺才得知，莲雾与无涯长老看似师徒实为父女。打从莲雾六岁提剑那一刻起，她就被扣上了肩负青莲宗未来的重担。

她扛得太久了，久到当她恍然察觉到这份期盼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限度时，她已经喘不过气了。

宗门弟子待她敬畏有余，亲密寥寥，与她说话时总要再三思虑，生怕转头莲雾就一五一十的悉数告知长老。莲雾对她说：“白玉京弟子成千上万，你是头一个主动关心我的。”

君红笺回答：“我不怕旁人说三道四，当面嘲讽我就打回去，背后嘲讽我就找机会打回去。”

莲雾被她逗笑了，愁绪消散，又成了那个似水温柔的大师姐。

其实两人也就这样点到为止地交往过一次，白玉京内，青莲宗与无极司离得是最远的，东西两头，若非刻意也实难碰面。也幸亏是君红笺眼热青莲宗的独家符箓心法，这才“不远万里”地溜来。

再后来听到有关莲雾，便是这场惊天动地的争吵。

无涯长老负手失望走远，青莲宗其他长老摇头叹声离去，看热闹的弟子们议论着四散，只留下莲雾还跪在原地从压抑啜泣直至放声大哭。

“就这么算了？”曲染叶想不通，压低声音道：“莲雾师姐半句辩驳都没有，长老们就走了？”

君红笺拉着她走远了些，才道：“你看到莲雾师姐脚边的灰烬了吗？”

“怎么了？”

“那是点睛纸人被烧掉后留下的。”

“啊？？”曲染叶瞠目。民间有说纸人画眼不画睛，纸马立足不扬鬃。活人私自点睛即招引孤魂野鬼附身，被缠上后短短数日内暴毙身亡，点了睛的纸人则顺势霸占躯体。这样荒唐的事情在白玉京内当然是骇人听闻，谁能料想是出自莲雾之手，曲染叶自是不信，质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君红笺答：“方才那些弟子们说，莲雾师姐的东西被无涯长老一把化成了灰烬。可你拉我来前就喊着，无涯长老发怒，连后山都烧掉了。火从后山来，如何凭空落在了这里？”

除非是那东西带着火自己来的。

分明是能焚作烬土的东西，却自己长了腿在青莲宗内乱窜。往日温顺的莲雾却一反常态，屡屡与无涯长老生口舌之争。对莲雾寄予厚望的无涯长老，而今开口便要将她逐出师门。

曲染叶汗毛耸立，将君红笺抱得更紧，“那你说莲雾师姐现在。。。。。。还是她吗？”

是也不是。

君红笺只说：“走吧，别看了。”

修行之人心性总是要坚定些，又身处白玉京这灵气浓郁的地方，是以即便莲雾点睛，却也不至于被夺舍。至于会不会被什么缠上，亦或是令她性情大变，就不好说了。

曲染叶是迫不及待，嘴里碎碎念着头也不回。君红笺被她拖着往前走，忍不住回首再看一眼。

白玉京内皆是心怀天下之人，志同道合地聚在这里。可是人就会有棱角，有意无意便会硌到旁人。莲雾时常夹在长老与弟子之间左右为难，她想要长老认可，也想同后辈们打成一团。那时她曾对君红笺说：“且当我作衔接两端的梁木，撑起宗门内其乐融融，便足够了。”

只是如今梁木岌岌可危，惹人唏嘘。

两人行至半路，遇到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的青莲宗弟子，满脸愁容窃窃私语，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曲染叶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当即凑过去问道：“你们在聊莲雾师姐吗？”

那几个弟子见她冷不丁冒出来，正要斥她两句“人吓人吓死人”，余光又扫到站在她身后笑得人畜无害的君红笺，登时变了脸。本就是自家宗门之事不可为外人道也，何况此人还是君红笺，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万般不能再叫她看笑话。于是其中一人道：“与你们何干！”

“诶，你这人！”曲染叶作为琼山寺里为数不多的女弟子，平日里宗门师兄师弟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言冷语。她把脚一跺，背过身又去拉君红笺，道：“我们走，这群不识好歹的人，枉费本姑娘一番好意。”

君红笺啧啧感叹，果然是名声不好累及无辜。

正是要走，又传来的一道轻语留住了她，“红笺师妹愿意帮忙吗？”

话音刚落，眼前几人身形窜动，露出最里头的女弟子。她杏眼桃腮，一袭绿衣躲在同门身后，怯生生地看向君红笺，几番挣扎终于问道：“我们想去找无涯长老，替莲雾师姐求求情，红笺师妹能否同去？”

另一人不满，道：“春蜀，你问她做什么？这是我们青莲宗的事，她来凑什么热闹！”

春蜀急得红了眼，盈着一泡眼泪道：“师姐都要被赶出去了！你们七嘴八舌说要替她求情，吵了半晌却没一个敢去找长老。如今真来了个有胆的，又说什么门内门外，到底是师姐重要，还是你讲的那些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