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悄然呆在自己的位置,怀着忐忑的心情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但所预想的敌袭并未发生,他们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上半夜。
下半夜果然如李书所料,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好在雨下的不大,时间也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雨便停了。
天上的云淡了一些,树林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迎着微弱的月光,一阵冷风吹过,寒意便从皮层刺入骨髓。
李书打了个冷颤。
他不住的搓手,环顾四周。立冬之后的山林,万籁俱静,鸟儿小虫都不愿出来,唯有风吹动树叶和水滴落下的声响。
没有任何异常。
再三考虑之后,李书决定先撤回一半的人到营地烤火,否则再这么冻下去,敌人不一定到来,自己人却有大概率冻伤。
他正准备去叫人,却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哥哥,阿叔,那里好像有……烟?”
刚从营地上来的苏茴扒着石壁沿,指着一个方位。
谢岁安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漆黑朦胧一片,他并没有看出什么。
他转头看向同样望着那个方位的李书:“李大哥,你有看到吗?”
李书摇头:“太黑了,看不出什么。”他略微迟疑,“小茴,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烟吗,不是雾?”
苏茴又盯着看了好一会,才仰头回话:“阿叔,是烟,跟我们熄灭火堆之后柴火冒出的烟是一样的,而且……有好几堆烟。”
谢岁安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五岁小孩分不清烟和雾,会根据自己浅薄的认知臆想胡说,但自人贩子事件后谢岁安日日都和苏茴在一起,他不说对苏茴了如指掌,却也能断定苏茴此言既非臆想,也非看错。
他摸了摸苏茴的脑袋:“小茴,你先下去,和子非哥哥呆在一起,跟哥哥说把火堆灭了,呆在凹处躲好,不要出来。”
苏茴扯了下他的衣袖,神色有些紧张:“小哥哥,是,坏人要来了吗?”
“别怕,小茴,不会有事的。听话,去找子非哥哥。”
苏茴忍不住将手中的衣袖揪了一圈,看着小哥哥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才一点一点的松手。
她点头,又看了眼谢岁安和李书,才爬下岩壁,小跑着进了凹处。
她一边跑着,一边甚至能听见砰砰的剧烈心跳。
那被人牙子拐走,在马车上被五花大绑日日恐惧担心的感觉又重新浮现。
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但此刻那段记忆却不断的在她脑海中回放——
被鞭打、被责骂,断水、断食,戏班子那些人看她的奇怪眼神、还有他们充满恶意的调笑话语……
苏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再被那个班主抓到,是不是又要过那种惶恐不安的日子?
不,也许不止是那样,会更糟。
她想起之前和娘亲一起遇到土匪时的场景。
大刀,比她还长的大刀砍了李嬷嬷的背,斩了赵伯的头,她完全被吓呆了,那猎猎长刀挥舞着就要劈向她的头颅,在即将抵达她脑门的下一刻,她幸而被人救走了,可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却深深的烙印在了她心底。
也许这一次,她们会死。
就跟之前遇匪时的其他人一样。
苏茴停步,深呼吸几口气将脑子里面糟糕的情绪剔除。
恐惧和害怕在这种生死关头毫无作用,只会让自己失去行动力变成其他人的拖累,就像之前她被土匪的大刀吓得不敢动弹,被嬷嬷推开才得以存活。而嬷嬷,代替她成了刀下亡魂。
事态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