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大神的困境（第1页）

九月的青岚中学，空气里还攒着夏末最后的倔强。

校园里的喧嚣和运动会的余温像退潮的水，走得飞快，周一的校园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刻板节奏，林晓阳和沈墨在科技节拿奖的事，在班级里激起了一点小涟漪，在课间，偶尔有几个同学凑过来好奇地摸摸那张金灿灿的奖状，问两句“纸桥真的能承重几十公斤？”或者“你们那模型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这群正埋头于题海的同学来说，那只是一个稍微有点特别的周末插曲，关注来得快，去得更快。在青岚中学，一个科技节的奖项，远不如一道数学压轴题的解法或者下次月考的排名来得重要。关注度像是一场阵雨，打湿了地皮就迅速被烈日蒸发。

班会课上，班主任李红梅正在发言：

“上周校园科技节，我们班的林晓阳和沈墨同学，在纸桥承重比赛中获得了第三名。”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她带头鼓了鼓掌，“为班级争得了荣誉，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掌声在教室内响起，李老师等掌声停歇，笑容迅速收敛，目光扫过全班，拿起粉笔，在黑板“高考倒计时”的旁边，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第一次月考】，后面跟着刺眼的日期。

“课外活动、兴趣爱好，可以作为学习的调剂，但绝不能本末倒置，占用过多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李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距离第一次月考还有不到两周时间。这次月考是对大家入学以来学习成果的一次重要检验。”

林晓阳低下头，那点获奖带来的微小成就感，被现实的学业压力瞬间压碎。月考，才是悬在每一个青岚学生头顶的、最真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与此同时，高二（1）班的教室内，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这里是理科重点班。

周二上午，月考成绩公布。班主任老王——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老师，正抱着一摞沉重的成绩单和试卷走进教室。

老王按照惯例，从第一名开始发放成绩单。

“……倒数第五名五名，陈清风。”

念到这个名字时，老王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全班同学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陈清风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黑板，仿佛即将被念到的不是他的名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放在课桌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蜷缩着。

“总分，487。”老王报出数字，没有多做评论。

前排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气声。487分，在总分750的考试中，在高手云集的重点班（1）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这个数字与“陈清风”曾经代表的“理科天才”光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试卷被放到了陈清风的桌上。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死死锁住了最上面那张英语卷。

鲜红的分数像是一摊血迹，灼烧着他的视线。作文部分大片空白，只有开头歪歪扭扭的两行字，后面是无力的省略号，仿佛他所有的语言能力都在那里枯竭了。旁边是语文卷，阅读理解的答案与标准答案南辕北辙，古文翻译支离破碎。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压在下面的理科卷子。

数学和物理，几乎全满。整洁到堪称范本的解题步骤，特别是物理卷最后一道超纲的压轴题，标准答案给出了两种常规解法。物理老师甚至在旁边朱批：“思路精彩！”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成绩，让每一个路过的同学都流露出复杂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陈清风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个成绩虽然在年级上算不上差，但在高二（1）班已经是倒数。

老王接下来的话，陈清风心不在焉，直到放学的铃声刺破了凝重的气氛。

放学铃声响过之后，校门口瞬间沸腾，成群结队穿着宽大蓝白校服的学生像脱缰的野马，跑出了校园。

在这片喧闹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底色里，陈清风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陈清风刚走出校门，两个熟悉的身影就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于陈清风而言，那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父，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凝固着一种上位者常有的不容置疑。陈母则是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精致的妆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冷硬，那只名牌皮包被她挽在臂弯里，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社交屏垒。

他们的出现，与周围这群满身汗味、吵闹的学生格格不入。

“清风。”陈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他没有任何虚伪的寒暄，甚至连一句“放学了”都没说，直接伸出了那只习惯于签发命令的手，掌心向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拿来。”

陈清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将肩上的书包滑落，递了过去。

陈父接过书包，动作粗暴地拉开拉链。那刺耳的拉链滑动声，在喧闹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扎心。他从一堆理科参考书里精准地翻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

周围有还没走远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但在陈父那种几乎能冻死人的气场下，又纷纷压低脑袋加快了脚步。

陈父展开成绩单。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骤然收缩，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薄薄的纸张被捏出了深刻的褶皱。

“487。”

陈父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是在念一个荒诞的诅咒。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将成绩单几乎戳到了陈清风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