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语气也硬气了几分:“陈清风,这是全班的统一行动。你不配合,我们没法向李老师交代。你也不想再被叫去办公室‘特殊谈心’吧?”
终于。
陈清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边,却让他的整张脸都陷入了阴冷的阴影里。
他抬起眼,冷冷地看向林晓阳。
“嘶啦——”
他从书包侧袋里拽出那本边缘卷曲、封面皱巴巴的英语作业本。
作业本在平整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最后悬在桌沿摇摇欲坠。
“拿走。”
这是他这两天对林晓阳说的第一句话,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也没有看两人一眼,侧身从愣在原地的林晓阳身边擦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落日的余晖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绝,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教室内重归死寂。
林晓阳有些狼狈地收回还拦在空中的手,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这脾气……”林晓阳自嘲地笑了笑,走过去捡起那本快要掉下去的作业本。
作业本的封面已经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陈清风身上的那种清冷气息。
林晓阳随手一翻。
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本几乎全新的作业本。
里面的每一页,除了前三页有几个像是在对抗重力一样歪歪扭扭的字母外,剩下的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今天的作业页,更是干干净净,别说单词了,连名字都没写。
“空白的。”沈墨走过来,也看了一眼那本作业本,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眼神却深了几分。
林晓阳看着那张白得发亮的纸,合上作业本,抬头看向窗外。
“沈墨。”林晓阳轻声开口,“你说咱们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吗?”
沈墨没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看向走廊深处那抹消失的蓝白背影。
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下节体育课,
操场上,体育老师那声“自由活动”的哨响,简直是这群高一新生听到的最美妙的音符。憋了一周的少年们像脱缰的野马,呼啦啦全冲向了篮球场。
空气里混合着塑胶跑道被晒出的橡胶味,还有少年们横冲直撞的汗水味。
林晓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跟沈墨并排走在树荫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操场搜寻,最后在最边缘的双杠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清风。
他像是一块自带干冰的冰块,不管在哪儿都能把周围的温度降到冰点以下。
陈清风利落地翻上双杠,跨坐在其中一根横杠上。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剧烈运动,只是微微弯着背,目光投向校围墙外那片被切割成块状的天空。
他坐在喧嚣里,却像坐在月球上。
“哟,这不是(1)班的陈大神吗?”
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打破了双杠区的宁静。
三个穿着高二篮球队训练服的男生,抱着球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是个平头,校服外套松垮地系在腰上,满脸写着“我不好惹”。
“怎么,陈大神这儿是打算‘降级’处理后,来高一的地盘晒晒太阳,补补钙?”平头男抬高了嗓门,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旁边的瘦高个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附和:“什么大神啊,我听说是因为‘技术’不行,被家里返厂重修了。哎,陈清风,这高一的空气是不是比咱们高二的更清新啊?”
第三个壮实男更是直接,把球在地板上拍得“砰砰”响:“大神在这儿思考人生呢?还是琢磨什么高深电路,结果把自己脑子整短路了?”
哄笑声肆无忌惮地散开,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一块美玉嗡嗡作响。
陈清风坐在双杠上,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