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依旧是冷白色,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照亮每寸漂浮的微尘。
仪器低沉嗡鸣,运行着恒定的背景音,巨大环形屏幕上,氧阀核心数据的复杂曲线和多维模型无声流转。
俞笙回到主控台前,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光屏数据流上。但左眼持续传来的干涩在不断干扰她——不是因为美瞳还在,恰恰是因为它不在了。
那只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了一层人工虹膜的隔绝,实验室恒定的送风显得异常清晰,眼睛隐隐发痒,心里也是。
她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转身,走向墙边的嵌入式的个人储物柜。用权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几十片独立封装在护理液中的黑色美瞳,每一片都一模一样。
她拿起一片,再次走到洗水池前,冲干净手,撕开密封,将那片薄薄的黑色弧形薄膜顶在指间。
俞笙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左眼那片湛蓝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俞笙抬手,用手拉开眼睑。
“每天戴这个,”身后传来声音,很轻,“眼睛不会不舒服吗?”
江莱没有靠近,依然站在之前观察仪器的位置,但目光已经转向了这边。
俞笙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的美瞳停在半空,看向镜子中的江莱。
“习惯了。”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莱走了过来,停在了一个刚好的距离。她看着镜子,目光落在俞笙左眼,又问:“就算是纯氧楼的东西,也会伤眼睛吧?”
俞笙这次没有马上回答,把黑色美瞳合到眼中,眨了几次眼,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谐自然了——俞笙这样觉得。
冲洗手,关上水龙头,擦手……动作行云流水。
“你不喜欢蓝色吗?”江莱的声音再次响起。
俞笙擦手的动作停下了。她抬眼,从镜中看向身侧的女孩。江莱也正透过镜子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
“你不觉得奇怪吗?”俞笙反问,声音依旧平淡,将问题抛了回去。
“为什么?”江莱似乎真的不理解这个问题。她微微歪了下头,目光投向镜中俞笙的眼睛,重新观察这片被黑色覆盖的眼球。“这不是挺特别,”然后清晰而地说,“更……好看吗?”
好看?
俞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蓝色?好看?
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俞笙从未听过这样的评价。
一阵痒意,无法抑制的从冰冷的心底里钻出来。
……
“谢谢。”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然后,她转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径直走回主控台前,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焦躁,明显浮了上来。
一组本应清晰的参数曲线突然出现了跳点,干扰了她的节奏。她试图调出备份或修复,但动作比平时多了很多急躁。
就在这时,一只手指从旁边伸过来,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它没有触碰屏幕,只是虚虚地指在其中一处不断闪烁的红色标记上。
“这个地方,”江莱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速率转化超出了预设阈值。是不是应该进行一次强制的手动校准,或者检查上游的压力传感器?”
闻声,俞笙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向江莱手指的方向,又看向江莱平静的侧脸。女孩的目光落在那片复杂的数据流上,神色平稳。
“……对。”俞笙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诧异,“上周维护后就有这个间歇性问题,几个研究员调试了几天,以为是随机干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江莱,“这问题不算隐蔽,但需要对氧阀模拟系统的底层数据流逻辑有不错的概念才能一眼定位。高专一级的通用教材,应该还没涉及到这个深度。”
江莱收回了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眼看向俞笙:“我当然没那么聪明,能一下子看出来。刚刚你一直在处理的时候,我也在跟着你的操作,跟着你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