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他说。
“哪不对?”夏龙飞走过去,问他。
“我们这样,是在否定过去。”楚文轩皱着眉,“三年的时光,不是靠撕书就能告别的。”
“那你刚才撕得挺起劲。”夏龙飞挑了挑眉。
“那是情绪表达!”楚文轩立刻反驳,“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仪式感。”
“比如?”
楚文轩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我们应该选一个代表,发表一段总结性的毕业发言,然后大家再一起统一撕书。”
“……”
“这样才更有历史意义!才是真正的告别!”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衣领。
“你是不是就想自己上去讲话?”马晓阳一语道破天机。
楚文轩没有否认,甚至还挺了挺胸,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夏龙飞立刻举手:“我支持。”
“我也支持。”路天佑跟着点头。
“我强烈支持!”马晓阳补了一句,甚至还鼓起了掌。
三个人的态度异常统一,就等着看楚文轩的笑话。
于是,楚文轩真的一步步走到了操场正中央的升旗台上,清了清嗓子,对着底下狂欢的人群,张开了嘴。
“同学—们——”
没人理他。大家该撕书的撕书,该呐喊的呐喊,该笑的笑,没人注意到升旗台上这个想搞仪式感的少年。
“同学们!”他清了清嗓子,加大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家静一静!”
还是没人理他。
有个男生甚至从他旁边的台阶跑过去,顺手把手里的半本数学书撕了,纸片扬了他一身。
楚文轩站在升旗台上,像个信号不好的广播,喊得声嘶力竭,却没人听得见。
夏龙飞站在台下,忽然有点心疼他。
但这份心疼只持续了两秒。
因为下一秒,一阵大风吹过来,操场角落里的一摞没撕的模拟试卷,被风整个掀了起来,直直地朝着升旗台飞过去,“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楚文轩的脸上。
那声脆响,在喧闹的操场上都显得格外清晰。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连旁边撕书的人都停了撕书的动作,指着升旗台上的楚文轩笑得直不起腰。
楚文轩站在原地,脸上贴着一张英语完形填空的试卷,半天没动。
他慢慢把那张纸从脸上拿下来,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这题我当年做错了。”
他说,语气十分平静。
然后,他转身从书包里掏出整本英语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比刚才在场的所有人都撕得狠。
碎纸顺着风飘向空中,和漫天的纸页混在一起,落在了这个盛夏的阳光里,落在了他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里。
古人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可那一天,没人知道前路在哪,只知道,寒窗十二载,终于在这场纸页纷飞的狂欢里,画上了一个潦草又盛大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