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七年有小成（第1页）

第三年，郭元野第一次在听雪轩之外的地方见她。

那天是她轮休的日子，没有去天涯阁。她在城东的灵材铺子里挑灵草，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普通的散修。郭元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柳姑娘？”

晴雨抬起头，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笑：“郭大人。”她行了一礼，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自然，没有乐师面对贵客时的那种刻意讨好。

郭元野看着她。她没有穿在天涯阁时那身素色长裙，而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淡青色袍子，头发随便挽着，手里还捏着几株品相一般的灵草。像任何一个在坊市里精打细算的散修。

“你也来这里买东西？”他问。

晴雨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里的灵草比别处便宜一些。我修为低，炼丹的手艺也一般，用不上太好的材料。”

郭元野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几株灵草，品相确实一般。他忽然说：“我认识这家店的掌柜，可以拿到更好的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晴雨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大人。我用的都是些寻常货色，不值得大人费心。”

她没有拒绝得太生硬，也没有接受得太急切。像一个人习惯了独自应对一切，不习惯被人照顾。郭元野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天之后，他每次去天涯阁，都会带一些小东西——不是贵重的东西，是一些她可能会用到的灵草、一本她提到过的古琴谱、一盒品相不错的琴弦。

晴雨每次都推辞，但每次都推辞不过。她收下的时候，会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说一句“多谢大人”。那个笑容，让郭元野觉得自己的心意被看见了，被珍惜了。

第四年夏天，柳如烟差点暴露。

那天郭元野来天涯阁的时候，带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郭家旁支的服饰，修为不高，但眼神很毒。他坐在郭元野对面，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屏风后面的乐师。

柳如烟弹了一首《平沙落雁》，弹得中规中矩。弹完之后，那人忽然开口：“这曲子，你是在哪里学的？”

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乐理知识是在百里家学的，虽然这些年刻意模仿散修的粗疏，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稍不注意就会露出来。

她没有慌。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小时候家里教的。家里遭难之后，就没人教了。这些年自己琢磨，学得杂，可能有些不伦不类。”

那人还想再问什么，郭元野摆了摆手：“行了。一个乐师而已，查什么底细。”

那人不再说话。柳如烟抱着琴离开正厅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回到住处，她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对她的来历起疑？是郭元野授意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她想了一夜，没有答案。但她记住了一件事：郭元野替她挡了。

不是因为她重要，是因为他烦了。一个元婴修士，被一个手下当着外人的面盘问一个乐师的来历，他觉得丢面子。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她过了关。这一次，是运气。

第五年，柳如烟学会了一件事：在郭元野面前，要“不够好”。

她发现郭元野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她弹得好的时候，他反而不怎么说话；她弹得有瑕疵的时候，他倒是会开口指点几句。她琢磨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他不是在听曲子，他是在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