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台是林昭昭的主意。
原因很简单-她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
自从图书馆那天之后,她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魂不守舍。上课走神,吃饭发呆,走路撞门框。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把牙膏挤在了洗面奶上。
她需要吹吹风。
天台是老教学楼顶层推开消防门就能到的那种-严格来说不允许上去,但锁早就坏了,偶尔有人去那里透气。林昭昭大一的时候发现过这个地方,日落时分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校园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她发消息叫了苏瑾言。
「傍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有空。去哪?」
「秘密。」
五点四十,太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两个人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风一下子灌了满怀。
十月末的傍晚风大,干冷的,带着远处不知道谁家煮饭的气味。天台的地面是灰色水泥,边缘有半人高的围栏,几个生锈的排风口蹲在角落里。不算好看的地方-灰扑扑的、旧旧的、有点荒凉。
但天空好看。
太阳悬在城市天际线上方大约两个拳头的高度,整片西天被烧成了大面积的橘红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越往上颜色越淡,从橘红渐变到玫瑰粉再到很浅很浅的紫。远处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嵌在城市里的碎金片。
"好看吧?"林昭昭走到围栏边上,胳膊搭在栏杆上,冲苏瑾言招手,"快来,日落只有这几分钟最好看。"
苏瑾言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靠着围栏,肩膀挨着肩膀。
风把苏瑾言的长发吹向同一个方向-吹向林昭昭这边。发丝扫过林昭昭的手臂,她没有躲。
"我大一那会儿心情不好就来这里,"林昭昭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语气随意,"看看日落就觉得-嗯,没什么大不了的。太阳明天还会出来。"
苏瑾言没有接话。
"你以后要是心情不好也可以来这里。或者叫我,我陪你来。反正这个点基本没人。。。"
林昭昭说着说着觉得不对。
不是话不对。是空气不对。
她旁边的人太安静了。
不是苏瑾言平时那种安静-平时的安静是温和的、跟随式的、偶尔会接一句话或者点一下头的。但此刻的安静是完全静止的。像一潭水连最表层的微波都停了。
林昭昭转过头。
然后她发现
苏瑾言没有在看日落。
从头到尾。
从踏上天台的那一刻起,苏瑾言的目光就没有往西边的天空看过哪怕一秒。
她在看林昭昭。
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从林昭昭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在看了,也许更早。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光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瞳色最深处被光照出了一圈深琥珀色的边缘,像一层极薄的琉璃。
里面没有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