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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萤照迷途(第1页)

我指尖还残留着温穴水潭的微凉,那滴雨师本源泪已沉入识海深处,化作一脉无声润泽的涓流——可就在此时,东南方三百里外,雾瘴林的阴气骤然翻涌如沸。

不是寻常瘴气。

是活的。

它在哭。

我踏出温穴山界,足下未生云,却有细碎光尘自脚踝浮起,如萤火逆风而行。雾瘴林远看只是青灰一片,近了才知那雾是凝滞的、粘稠的,仿佛整片林子被裹进一块发霉的旧帛里。枯藤垂落如尸骸手指,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绿浆液,腥甜中带着铁锈味——那是鹿妖临终前咬破舌尖喷出的最后一口精血,混着瘴毒,在腐叶上凝成蛛网状的褐斑。

我拨开第一道雾障时,三只幼鹿正挤在半朽的槐树根洞里,浑身湿透,皮毛结着灰白霜粒。最小那只左前蹄蜷着,踝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如褪色的花瓣;另两只伏在它身侧,用鼻尖一遍遍拱它,喉咙里滚着不成调的呜咽,像断弦在风里颤。

“别碰。”我蹲下,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散它们本就稀薄的生气。

最壮实那只幼鹿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两线金芒,颈后绒毛炸开,露出底下尚未褪尽的胎斑。它喉咙里咕噜一声,竟从喉间挤出两个字:“人……?”

我怔住。

鹿妖初开灵智,能吐人言者,万中无一。这小家伙额心一点赤痕未褪,分明才化形七日。

“你娘呢?”我问。

它没答,只把头转向雾深处。我顺它目光望去——雾霭翻涌如潮,隐约可见一具母鹿尸身横卧在断崖边,四蹄朝天,腹腔被某种利爪豁开,内脏早已被啃噬殆尽,唯余几缕银白肠衣缠在嶙峋肋骨上,在雾中飘荡如招魂幡。

而崖下,雾更浓了。浓得发黑,浓得能听见它吞咽的声音。

“瘴母醒了。”我心头一沉。

雾瘴林本无主,千年前一场地肺毒火喷发,烧死了九成草木,余烬沉入地脉,百年后竟孕出一尊“瘴母”——非妖非魔,乃天地戾气与死寂怨念所凝,专食将死之灵的执念。它不嗜血,却嗜“未竟之事”:幼崽寻母不得的焦灼,濒死者对生的贪恋,迷途者最后一丝方向感……皆是它最醇厚的酒浆。

我抬手,掌心浮起一豆微光。

不是火,不是雷,不是任何一种洪荒已知的灵力。它澄澈、温软,像初春解冻的第一滴溪水,又像襁褓中婴儿无意识攥紧的拳头——那是我自诞生起便燃烧的灵光,是盘古斧刃劈开混沌时溅落的星屑,是女娲捏土造人时拂过指尖的微风,更是千万年人族篝火堆旁,母亲哼唱摇篮曲时唇边呵出的白气。

光晕扩散,三尺之内,浓雾如沸水遇冰,“嗤”地退开。

幼鹿们齐齐一颤。最小那只挣扎着撑起身子,伤口迸出血珠,它却不管不顾,只盯着我掌心那团光,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晃动的太阳。

“光……”它喘着气说,“娘说,雾里走三日,见光,便是活路。”

我心头一热,几乎哽住。

原来它记得。

原来它娘在断气前,已把最后一点灵智、最后一句遗训,全数渡进了它懵懂的神魂。

我屈指轻弹,那豆光倏然升空,悬于头顶三丈高的老槐枝头,不刺目,不灼热,只静静铺开一片暖黄光晕,如一枚小小的、不会坠落的朝阳。

“跟着它。”我说,“一步,莫停。”

最壮实那只幼鹿率先迈步,蹄子踩进腐叶堆,发出湿漉漉的闷响。它没看我,只死死盯住枝头那团光,脖颈绷出幼嫩却倔强的线条。第二只紧随其后,第三只拖着伤腿,每挪一寸,地面便洇开一小片淡红。

我立在原地,灵光无声流转周身,织成一张薄而韧的光幕。雾瘴撞上来,发出“滋滋”的蚀音,蒸腾起缕缕青烟。我纹丝不动,只看着三双稚嫩蹄印,在灰黑雾毯上,艰难却坚定地向前延伸。

第一夜,雾里刮起阴风,卷着无数细碎人声——有妇人哭儿,有将士嘶吼,有书生焚稿长叹……全是临死前最执拗的念头,汇成一股钻心蚀骨的寒流,直往幼鹿们耳中钻。

最小那只突然惨叫一声,四蹄一软跪倒,鼻孔淌出两道血线。它额头那点赤痕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闭眼!”我低喝,同时并指一划。

一道无形愿力如琴弦拨动,嗡然震响。那万千杂音霎时被截断,只余下枝头光球里,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一声鹿鸣——清越,悠长,带着青草与晨露的气息。

是它娘的声音。

幼鹿浑身剧震,血止了。它仰起脸,泪珠混着血水滚落,却咧开嘴,对着光球,轻轻“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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