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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九黎疫症(第1页)

我刚收起掌中三粒星砂,昆仑墟外的风便卷着焦糊气扑面而来。

不是山火,不是雷劫——是九黎方向飘来的瘟疠之息,腥甜如腐蜜,沉滞似铅灰,裹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黑线,在晚照里无声扭动。我指尖微颤,心焰自丹田腾起一寸,映得袖口裂痕泛出淡金——那不是伤,是七日前为黄帝点化星图时,强行引动周天星轨反噬留下的道痕。

“师……师父?”身后传来稚嫩嗓音。我回头,见阿禾正踮脚扯我衣角,小手冻得通红,却死死攥着半截枯草茎,草尖还沾着泥。“阿禾娘说,九黎的孩子……夜里哭不出声了。”

我蹲下身,平视她眼睛。她左额有块浅褐胎记,像枚未燃尽的炭屑——那是去年旱灾时,我用灵光为她止血留下的印子。此刻那印记微微发烫,与我心焰同频搏动。

“带路。”我说。

她转身就跑,草鞋底磨着碎石迸火星。我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昆仑墟边缘:三株垂死的蓍草正簌簌抖落灰白花粉,一只断翅的青蚨停在石缝间,六足痉挛抽搐,腹甲上浮出蛛网状黑纹——这疫症,已咬住洪荒的脉络。

九黎在赤水下游,本是沃野千顷。可当我踏进村口时,只见焦土裂开如兽口,溪水泛着油绿浮沫,浮尸堆在堰坝边,全是不足十岁的孩童。他们蜷缩如虾,皮肤绷紧发亮,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眼白爬满血丝,瞳孔却涣散成两粒浑浊的灰珠。

“陈先生!”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扑跪过来,额头磕在烧红的夯土上滋滋冒烟,“求您救救阿燧!他……他昨夜把娘的耳坠吞下去了!”她摊开手掌,一枚铜铃铛被胃液蚀出蜂窝状孔洞,内壁黏着半片指甲盖大的皮肉。

我接过铃铛,指尖触到冰凉黏腻的秽物。心焰倏然暴涨,将铜铃裹入纯白火茧。三息后火熄,铃铛焕然如新,内壁却多出七道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我以灵光重铸的镇魂纹。

“带我去最重的那个孩子身边。”我声音很轻,却震得檐角风铃齐喑。

阿燧躺在草席上,胸膛起伏微弱如蝶翼。我俯身时,瞥见他脚踝缠着褪色的朱砂绳,绳结打的是伏羲氏教人结网时的活扣——这孩子,三个月前还跟着我辨认过河图洛书的星位。

我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心焰自掌心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三尺高的琉璃火鼎。鼎身浮现《山海经》所载三百六十种药草图腾,每株都随呼吸明灭。我掐诀引动地脉,十丈内所有草木根须破土而出,在火鼎下方织成巨网——这不是炼药,是请大地张开咽喉,吞下所有毒瘴。

“陈先生,这……这是‘悬命火’?”老药师拄着桃木杖踉跄而来,枯瘦手指指着火鼎,“传说盘古开天时,混沌初分的清气凝成此火,专焚业障不伤本源!可您……”他喉头滚动,“您修为不过太乙金仙,强催此火,怕是要折损千年道行!”

我未答话,只将一捧新采的紫苏叶投入火鼎。叶片遇火不燃,反而舒展如蝶,叶脉中渗出琥珀色汁液,滴入鼎中即化作万千萤火虫。它们振翅飞向病童眉心,在皮肤上烙下转瞬即逝的银痕。

“不是折损道行。”我盯着鼎中翻涌的药液,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把道行,熬成他们的命。”

第一夜,我熬煮七十二味药。心焰温度须在“沸而不腾,温而不散”之间,差半息,紫苏叶的镇惊之力便散作青烟;偏一毫,钩吻根的解毒之性便化为剧毒。我左手控火,右手持青铜匕首刮取崖壁苔藓——那苔藓吸饱月华,刮下时泛着冷蓝微光,正是压制疫症黑线的关键引子。

阿禾蹲在火鼎旁,用小手扇风。她扇得极慢,手腕每抬三次就抖一次,额角汗珠滚进眼睛也不擦。我瞥见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是她偷偷扒开死婴衣襟,想找出“让弟弟不疼”的东西时蹭上的。

“阿禾。”我忽然开口。

她猛地抬头,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咧嘴笑了:“师父,阿燧哥哥的脚趾……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阿燧右脚小趾确实微微蜷曲,像初生的蚕啃食桑叶。可就在此刻,他脖颈处浮起一线黑气,蛇般钻向耳后——那是疫症在夺舍神窍!

我并指如剑,心焰凝成金针刺入他风池穴。金针嗡鸣震颤,逼出一缕墨汁般的秽物。阿禾吓得后退半步,却见我指尖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化作七颗赤红朱砂痣,绕着阿燧头顶缓缓旋转。

“师父流血了!”她哭喊。

“别怕。”我撕下衣襟裹住伤口,血却从布条缝隙渗出,在布面上蜿蜒成“仁”字,“血是热的,才能暖透寒毒。”

第二夜,暴雨突至。雨水砸在火鼎上嘶嘶作响,蒸腾起惨白雾气。我立于雨幕中,心焰撑开三丈方圆的光罩。雾气撞上光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随即被灼成青烟。阿禾举着芭蕉叶为我遮雨,可风太大,叶柄断裂,雨水顺着她脊背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哆嗦,却把芭蕉叶转向阿燧——那孩子正发起高热,嘴唇干裂出血。

“阿禾。”我唤她。

她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师父,您说过的……心不乱则道不偏。”

我喉头一哽,心焰骤然炽盛,光罩扩大五丈,将整座草庐纳入其中。雨水中,七株濒死的菖蒲突然拔节生长,抽出金穗,穗尖滴落露珠,颗颗坠入火鼎,激起七朵金莲。

第三夜,我开始点绘“安”字金纹。

并非简单描画。我以灵光为墨,需先引病童心头最后一丝生气为引,再借其血脉跳动频率调和灵光韵律。阿燧心率微弱,我便以指尖按在他腕脉,让自己的心跳与他同频——咚、咚、咚……当两股搏动终于合拍,我舌尖咬破,一滴心血混着灵光点向他额心。

金纹初现时,他浑身痉挛如遭雷击。我左手压他天灵,右手抵其涌泉,心焰分作七股,沿奇经八脉逆行而上。每过一处,便有一缕黑气被逼出体外,落地即化为焦黑蝎子,刚爬出三寸便碎成齑粉。

“陈先生!”老药师突然跌进来,怀中抱着个襁褓,“快看这个!”

襁褓里是个女婴,浑身长满铜钱大脓疱,可左脚心赫然生着七颗朱砂痣,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我怔住——这分明是女娲造人时,用息壤混着先天灵髓捏塑的“圣胎”印记!可为何会出现在九黎疫区?

我抱过女婴,心焰探入她囟门。刹那间,无数画面炸开:赤水河底沉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柱,柱身刻满扭曲符文;九黎祭司在月下割开孩童手腕,将血滴入青铜鼎;鼎中浮起一张模糊人脸,眉心有道竖痕……那竖痕,竟与我心焰烙印的“安”字笔锋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我声音发冷。

□□,是巫族残部在炼制“噬魂蛊”。他们盗取女娲补天剩余的息壤,混入九黎祖巫精血,妄图培育能吞噬人族气运的邪蛊。而孩童纯阳之体,正是最佳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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