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海开始数鱼。
他蹲在船舱里,一条一条地往外捡,数一条扔回去一条。
鱼太多了,摞得里三层外三层,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儿了,只好重来。
贺霆舟在船尾掌舵,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别数了,回去上秤。”
“不行,我得心里有数。”
林海继续数。
数到第一百二十条的时候,他放弃了。
底下的鱼压得太实,扒拉不动。
但光目测就能估出来。
这一船起码三百条往上,平均每条三斤多。
总重量保守算也有一千斤。
一千斤大黄鱼!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疼的,是算账算的。
一斤就算卖五块,这已经是压到底的价格了,一千斤就是五千块!
要是走招待所周国平那条路子,品质好的按十块一斤算,那就是一万块!
林海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当场晕过去。
“贺大队长。”
他从船舱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鱼鳞。
“嗯。”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这事我记着了。”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
林海走到船尾,离贺霆舟两步远的地方站着。
“蟹啊鱼汤啊那些小东西还不了你这个人情。”
“回去之后,这批鱼卖了多少钱,我分你三成。”
贺霆舟的手在舵把上停了一下。
“不用。”
“不是客气,是规矩。你出了力,就该有你的份。”
“我说不用。”
贺霆舟的语气没变,但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我是公社干部,拿渔民的分成不合规矩。”
林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行吧。
这人死脑筋得跟船底的龙骨似的,又臭又硬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