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意开始写作业了。
这件事在东城一中引起的震动,大概相当于有人在男生厕所里发现了一头活着的恐龙。最先发现的是赵敏——周一早上的数学课,她习惯性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准备找江鹤意借一支笔——她的笔昨天摔坏了,写了半天都出不了墨。
结果她看到江鹤意正在低头写东西。
不是在课本上涂鸦,不是在手机上看小说,而是在一张摊开的作业纸上,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赵敏眯起眼睛,看清了纸上的内容——数学,函数,解题步骤。
她在心里数了三个数,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江鹤意。
“你在干嘛?”
“写作业。”江鹤意头也没抬。
赵敏沉默了三秒,伸手摸了摸江鹤意的额头。
“你没发烧吧?”
江鹤意把她的手拍开,继续写。她的字迹还是很潦草,但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写了步骤——这是韩应秋教她的:“不会的题可以先跳过去,但会的一定要把步骤写清楚,不然老师想给你分都给不了。”
她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不是因为“给分”这件事有多重要,而是因为“有人教你怎么做”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应该认真一点。
赵敏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像是在观察一种新物种。她看到江鹤意写完了数学卷子——虽然只做了一半,后面的大题全部空着——又掏出了英语练习册。
“你真的没事吧?”赵敏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诚的担忧,“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了?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江鹤意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赵敏闭上了嘴。不是因为她被吓到了,而是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空洞,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有内容”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空房子里点了灯。
“行吧。”赵敏识趣地转回去,从笔袋里翻出另一支笔,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了灵。”
江鹤意没有理她,低头继续写英语完形填空。她的英语比数学好一些,至少单词还能认识大半。但语法是一塌糊涂,完形填空全靠语感蒙。她蒙了十五个,对了九个,她自己数了数,觉得还行。
以前她连蒙都懒得蒙。
上午的课结束后,她没有去食堂,拎着书包就往校门口走。赵敏在后面喊她:“你不吃饭啊?”
“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江鹤意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她穿过那条窄巷子,推开书店的门。风铃响了一声,吧台后面的韩应秋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嗯。”江鹤意把书包放在角落那张桌子上,掏出习题册和卷子,整整齐齐地摆好。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韩应秋已经从吧台后面站起来,走进了后面的厨房。
几分钟后,韩应秋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
上有一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碗紫菜蛋花汤。
江鹤意看着那盘红烧肉,愣住了。
“你……真做了?”
“答应你的。”韩应秋把托盘放在她面前,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尝尝。”
江鹤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咸甜适中。她嚼了两下,眼眶突然热了。
“怎么了?”韩应秋问,“不好吃?”
江鹤意摇了摇头,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声音有点
闷:“好吃。”
好吃到她想哭。
不是因为味道有多惊艳,而是因为——这个味道,跟奶奶做的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有人花了很长时间给你做了一顿饭”的感觉,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