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见星背着昏迷不醒、满身污泥的闻烬走出下水道口时,迎接她的不是欢呼,而是格涅斯降下的、冰冷刺骨的金光。
街道两旁,那些被“格式化”了情感的居民们,如同一尊尊金色的塑像,用那种毫无生气的眼神注视着这对狼狈的男女。在格涅斯编织的“完美世界”里,沈见星手里的扳手、闻烬身上的血迹,都是必须被清理掉的逻辑垃圾。
“沈小姐,放下那个‘错误’。”
格涅斯悬浮在半空,金色的发丝不染尘埃,语气依旧悲悯而高傲,“你怀里的男人是一场正在扩散的瘟疫。为了这个城市的‘纯净’,我必须在这里对他进行彻底的物理抹除。”
“纯净你个头!”
沈见星猛地抬头,她那张原本爱财如命的俏脸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泪痕,眼神里却燃着一种让神明都感到刺痛的凶狠。她一把扯过背后的【晨曦披风】,将已经快要变透明的闻烬死死包裹住。
“谢回!公爵!圣女!你们要是还没死透,就给老娘滚出来干活!”
“轰——!”
三道强悍的气息瞬间撕裂了金色的封锁圈。
?海因里希公爵倒提重剑,浑身升腾起赤红色的斗气,直接挡在了沈见星身前,眼神阴沉得可怕:“格涅斯,我刚才竟然觉得你这种‘塑料货色’能替代老师,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想自裁的耻辱。”
?塞西莉亚圣女手中的法杖不再散发温润的光,而是凝聚成了一道锐利的裁决之矛:“伪神,你抹除了信徒的悲悯,这才是对神灵最大的亵渎。”
?谢回则带着监察司的所有精锐,直接在四周布下了“逻辑干扰阵”:“新神议会的崽子们,咱们谈谈你们非法入侵城市服务器的赔偿问题吧。”
原本摇摆不定的“前任勇者团”后代,在亲眼见到闻烬那个为了不伤及凡人而甘愿在垃圾堆里腐烂的背影后,彻底陷入了狂暴的内疚状态。
“格涅斯,你说闻老师是垃圾?”
沈见星冷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这几天偷偷记录的、关于格涅斯神迹的“副作用账单”。
“那咱们算算账吧。”
1。第一笔:“你为了修好张大爷的腿,抽干了整条长乐街未来三十年的土地灵性,导致周边五座变电站超负荷损毁,维修费共计三千万灵石。”
2。第二笔:“你抹除了居民的悲伤,但也抹除了他们的防御本能。刚才有三个小孩掉进河里,因为‘没有恐惧’,他们甚至连呼救都忘了。这种人命债务,你拿什么抵?”
3。第三笔:“最重要的一笔。”沈见星指着怀里气息微弱的闻烬,眼眶通红,“你为了所谓的‘版本更新’,逼走了这个守了你们三百年的房客。他欠我的房租还没交清,你就想把他格式化?这叫恶意干扰经济秩序,按律当诛!”
格涅斯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他那基于算法的逻辑,完全无法理解沈见星这种“市侩式”的愤怒。
“无意义的咆哮。”格涅斯冷哼一声,金光大作,“抹除开始!”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苍白、布满黑色裂纹的手,从【晨曦披风】下缓缓伸出。
那只手很细,甚至在微微颤抖,但当它在虚空中轻轻一拨时,那漫天的金光竟然像被泼了墨的画布,瞬间由于“逻辑不通”而变得紊乱、崩解。
“咳……咳咳……”
闻烬在沈见星怀里缓缓睁开眼。他的双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三百年骗局的疲惫。
“沈小姐,你的计算器……按错了。”
闻烬的声音极其微弱,却让全场瞬间死寂。他借着沈见星的肩膀,摇晃着站了起来,那件残破的白衬衫随风飘动,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惨烈美感。
“格涅斯,你的造物主没告诉你吗?”
闻烬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完美的假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嘲的弧度。
“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抹除痛苦,而是带着痛苦……继续活下去。”
他猛地握紧那根黑色铁管(长枪昼尽),虽然身体已经快要碎裂,但那一刻,他散发出的威压,直接让整座城市的金色光幕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既然你喜欢‘格式化’,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底层的硬核清算。”
金色的光海中,格涅斯的眉头微微皱起。在他那由千万条逻辑链构筑的意识里,沈见星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坏死数据”。
“沈小姐,你的账单在‘新时代’的权重为零。”格涅斯的声音透着一种高维度的冷漠,“痛苦、债务、贫穷,这些都是旧时代的残余。我抹除了它们,就是抹除了你所谓的‘账单’。现在的你,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自由你个大头鬼!”
沈见星猛地拍了一下怀里闻烬的肩膀,虽然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底气,“你以为抹掉了数字,债就不存在了?听好了,这间公寓的每一块砖、每一滴水,都是闻老师用他的‘惨’换来的。你现在想白嫖这三百年的安稳?门儿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谢回:“谢督察,准备好了吗?”
“监察司全员,已锁定格涅斯的底层协议。”谢回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狠戾,“既然他是算法生成的,那就用算法来打败算法。闻老师,请给我们一个‘破口’!”
闻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