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旧公寓。
闻烬撑着略显沉重的身体,走向那个漏水的厨台。他原本只是想简单地煮一锅白粥,那是他这具已经快要“逻辑坏死”的身体目前唯一能接受的食物。
然而,当他打开橱柜那一瞬间,他那双即便面对寂灭黑潮都没抖过的手,罕见地僵住了。
原本装粗盐的小罐子,现在溢出了神圣的圣光,里面装的是圣教国十年才产出一克的**“极地神粹”。原本放碎茶的袋子,被换成了采集自云端之巅、喝一口能延寿三年的“悟道玄茗”。甚至连水缸里的自来水,都被人偷偷置换成了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生命泉水”**。
“沈小姐。”闻烬回过头,看着正鬼鬼祟祟躲在厨房门口、试图观察他反应的沈见星,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如果我没记错,神粹的市价是每克八万灵石。你把这种东西当盐用,是觉得我的命比较贵,还是觉得我们的房租太便宜了?”
“闻老师……那个,不花钱!真的不花钱!”
沈见星跳了出来,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拼命挤出那个招财猫式的笑容,“那是圣女大人‘捐赠’的!她说那是昨晚弄坏咱们地板的‘折旧补偿’。你快喝,我查过了,这玩意儿补血最快了!”
闻烬看着那锅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白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锅粥里蕴含的能量,足以支撑一个小国家运行半年。而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了裂纹的破碗,装得下这种能量,却也承载着由于这种能量带来的、更剧烈的排斥反应。
“沈小姐,我说过,这种东西对我没用。”
闻烬端起那锅粥,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泼向了阳台那几盆快要枯死的吊兰。
“喂!那是八万块钱啊!”沈见星尖叫着扑过去,却只接到了几滴残存的香气。
闻烬放下锅,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那是‘因果’。喝了它,我就得去回应圣教国的祈祷。而我现在,只想在八点钟之前,去早市买到那块只要二十二块钱的特价排骨。”
闻烬出门了。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虽然领口已经被沈见星偷偷用金线加固过,但在他看来,依然只是件遮体的东西。
然而,今天的街道变得极其诡异。
当他走过马路时,原本横冲直撞的灵能飞车,在距离他五十米远的地方就开始疯狂踩刹车,车主不仅没骂人,还颤抖着走下车,对着他的背影深深鞠躬。当他走进菜市场,原本为了两毛钱能跟人吵半天的张大爷,此时正诚惶诚恐地捧着一捆最嫩的葱,甚至连摊位上的猪肉都整齐地码放成了某种献祭的形状。
“小闻啊……不,闻先生。”张大爷的声音在发抖,“这排骨,您拿走。不要钱,真的不要钱。那个……多谢您昨天的‘修缮’,我那瘫痪了三年的老伴,昨晚突然能下地走路了。”
闻烬看着那捆葱,眉头微皱。
他只是昨天买葱的时候,顺手拨正了张大爷摊位上方那个由于灵能紊乱而扭曲的磁场。对他来说,那只是为了不让葱的味道变质;但在凡人眼里,那是神迹。
“二十八块。”闻烬从兜里掏出沈见星给的零钱,不多不少,拍在摊位上,“张大爷,因果对等。如果你不收钱,你老伴今晚可能会因为‘欠账’而继续腿疼。”
张大爷吓得赶紧抓起那二十八块钱,塞进了内兜里,像是塞进了一枚保命符。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塞西莉亚圣女正带着几名审判官,手里拿着各种精密仪器,甚至还有一套专门用来吸收空气中负面波动的“灵能除尘器”。
“注意!闻烬的气息由于今早的玄茗有了波动,所有人,方圆一公里内禁止释放任何攻击性魔法!”塞西莉亚通过内部频道低吼,“如果谁不小心撞到了他,导致他胸口的伤势加重,我就把他送去极地挖矿三百年!”
圣教国、监察司,此时正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这位爷现在的身体脆得像瓷器,谁让他不顺心,谁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闻烬拎着排骨往回走,在一个拐角处,他遇见了谢回。
这位监察司的头号硬汉,此刻正坐在一辆看起来极其破旧、甚至带着铁锈的电动三轮车上。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车的轮胎是特殊符文固化的,车架是用抗震等级最高的合金打造的,连那个车铃铛都带了清心定神的buff。
“闻老师。”谢回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看您每天走着买菜挺累的。这车是我们查封的一辆……非法营运车辆,没人领,我就顺手给您送过来了。真的,不值钱,废铁价。”
闻烬停下脚步,打量着这辆足以抵挡小型核爆的三轮车。
“谢督察,你这辆‘废铁’的轴承上,刻着圣域研究所的防御阵法。”闻烬淡淡地开口,“它是打算带着我的排骨去征服星辰大海吗?”
“咳……老师您说笑了。”谢回跳下车,眼神里满是那种藏不住的愧疚,“您就收着吧。沈小姐每天为了那点运费发愁,有了这个,她也能省点心。”
提到沈见星,闻烬那冰冷的眼神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接过三轮车的钥匙。
“替我转告监察司,修补地基的‘加班费’,这辆车抵不了。让他们把城北那几个还在冒黑烟的化工厂关了,那里的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是!一定关!马上关!”谢回站得笔直,甚至敬了个礼。
当闻烬骑着那辆顶级三轮车回到公寓时,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陆小池。但这孩子此时正哭得稀里哗啦,手里抱着一盒黑色的、散发着极其邪恶气息的药剂。
“师父……救救我妈妈。”陆小池跪在地上,“新神议会的人说,只要我把这个给您喝了,他们就放了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