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天羽把所有的课本和试卷装进了三个纸箱里。
他在房间里蹲了半个小时,把纸箱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摞起来。数学卷子在最底下,上面是文综,再上面是英语,最上面是语文——他语文一直最好,所以他把它放在最上面,像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纸箱旁边还剩下几本没装进去的,他翻了翻,是高一时候的教材,封面已经卷了边,书页上画满了涂鸦。他留了一本语文书,翻到《赤壁赋》那一页,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和铜铃摆在一起。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高考结束之后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做一件事:等。等成绩,等分数线,等录取通知,等一个结果。他的估分是五百五到五百七之间,南城大学去年的文科线是五百六十三,他在线上线下来回晃,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不知道是该往前迈一步还是往后退一步。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林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把自己所有的卷子摞在一起,比他的书桌还高,配文是“这辈子再也不做题了”。群里一片欢呼,有人说要通宵打游戏,有人说要去海边看日出,有人说要把高中三年没睡够的觉全补回来。
天羽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午觉,但刚闭上眼,铜铃响了。
一个调,很短,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门。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铜铃——铜铃静静地躺在语文书上,没有在晃,但他知道它响了。他听铜铃听了两年,不会听错。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铜铃挂在脖子上,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没亮,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长长的梯形。他往楼上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看了一眼铜铃,铜铃没有再响。
他正准备关门,楼上传来了一声闷响。不是那种很响的声音,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震得整栋楼都微微颤了一下。他扶着门框,感觉到墙体在震动,很轻,但很清晰,像是一个人被埋在地底下,伸出手,敲了敲天花板。
天羽的喉咙紧了一下。他转身跑上楼,三步并作两步,在三楼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从房间里出来的孙大叔。
“小师傅?怎么了?”孙大叔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茶水上飘着几片枸杞。
“没事,孙叔。我去找丰先生。”
孙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花板,皱了皱眉。“刚才是不是震了一下?”
“好像是。您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可能是旁边工地在打桩。”孙大叔喝了一口茶,枸杞粘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这楼老了,什么动静都能感觉到。”
天羽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跑。他敲了丰木的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门开了。
丰木站在门口,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熬夜的差,是那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手里握着玉牌,玉牌上的裂缝比他上次看到的大了一倍,从边缘一直裂到中心,像是一道闪电劈在石头上。
“你感觉到了?”丰木的声音很哑。
“感觉到了。铜铃也响了。”
丰木点了点头,让开门口。“进来。”
天羽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丰木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阴阳簿》的后台,布告栏里有一段乱码。他凑近看了一眼,乱码很长,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蚂蚁在屏幕上爬。
“布告栏什么时候触发的?”天羽问。
“今天凌晨三点。”丰木坐回椅子上,把玉牌放在桌上,“我三点醒的,玉牌在床头柜上自己亮了。我起来看了一眼布告栏,乱码就出现了。”
“解码了吗?”
“解码了。不是案件。”丰木转过头看着他,“是楼底下那个东西。”
天羽的呼吸停了一秒。
“封印在衰减。”丰木说,“比我想象的快。上次我们说能撑到高考结束,现在看来,它连这个月都撑不过。”
“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你。”丰木看着天羽,“你的铜铃和我的玉牌是共振的。你用了铜铃,灵力波动会传导到玉牌上,玉牌的震动会加速封印的衰减。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爷爷设计的问题——他没想到会有两个灵力源同时出现在这栋楼里。”
天羽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补阵。用我爷爷笔记里的方法,重新布一次‘镇灵锁魂阵’。”丰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五个阵眼分别标注着金、木、水、火、土,每个阵眼旁边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个阵法需要五个人。”天羽看着图,“我们只有两个。”
“对。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三个阵眼的传人。”丰木翻到下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五个位置。“当年布阵的五个人,除了我爷爷,还有四个。这四个人都留下了后人,他们的后人手里有阵眼法器——和我的玉牌一样的东西。”
“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知道其中一个在哪儿。”丰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南城以北八十里,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这个人姓沈,擅长封禁术。他手里有一件法器叫‘锁灵针’,可以缝合地缚的裂缝。”